转眼半月过去, 时至二月十八。
钱官人如常早早来到自家酒铺,刚踏进店门,远处街巷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紧接着是锣鼓吹奏敲打的热闹声响。
他脚步一顿, 瞥了一眼热闹的方向,侧身询问迎上前的伙计:“咱们街上哪户搬走了?换了什么铺子?”
“是先头卖珠子的赵官人搬走了,新开的是家食肆。”伙计答道。
“那倒是一桩好事。”钱官人心情不错, 时下酒水全程官榷, 只有官府酒务与特许酒户能酿酒造曲,就连售卖的铺子也需申请。偌大的太平坊上,目前仅有三家酒铺, 而钱官人家便是其中规模最大,生意亦是最好的一家。
坊里开了新的食铺, 或多或少能给自家招揽些新生意。钱官人心情不错,抬手吩咐伙计:“你去挑两坛浊酒,扎上红绸, 送去当开业贺礼。”
说罢,他转身进了柜台, 准备开始核对账目。可他刚翻看两页, 外面接连走过的衙役就将他的目光夺了去。
要说这新铺开张,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今日走过去的衙役着实有点多, 还各个都带着捆着红绸带的箱笼,一看便是登门道喜的。
钱官人越看越是稀奇, 使人拦下相熟的衙役打听,得知诸人都是去新开的铺里送贺礼的,当即大为震惊。
他连忙喊住正要去送礼的伙计, 要他先去打听打听,瞧瞧那铺子是何来历。
伙计打听半响,小跑着回来禀报:“官人,官人!咱们府里的通判,还有县尉都使人送礼去了!”
“府里的通判?你莫要弄错了!”钱官人心头猛地一跳,脱口而出。
若是有这等人脉靠山,何苦屈居在太平坊开铺子,理应去西湖边上,又或是吴山坊旁落脚才对吧。
“真的!”伙计跑得满头大汗,他抽出汗巾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又接着道:“这新开的铺子叫徐香记,官人听着可觉得耳熟?”
钱官人蹙眉回想,还真有些印象。
伙计见状,又提醒道:“官人还记得怀庆坊上那名摊儿,就是这个名,当厨的是位徐姓娘子。我听人说这是同一家。”
“哎呀!竟是那位徐娘子?怎不早说!”钱官人精神抖擞,顿时要伙计去屋里取六坛好酒,绑上红绸带,亲自带人去给人道贺。
待走到门口,钱官人发现这铺里的热闹盛况,竟是远超他的预想。
短短半日功夫,堆放在大堂里的箱笼已有十余个,铺里伙计还在轮番高声诵读各家送来的礼单,整个铺子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状元楼沈官人到,贺礼……”
“……”钱官人自是认得状元楼的东家,见着来人,心里的诧异又多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是愈发真诚。
徐相望笑容晏晏,目送沈官人往里去以后,不免偷偷叹了口气。毕竟上回占了药馆的便宜,现在沈官人又登门送礼,总不能这时翻脸不认人吧?
她暗自安慰自己,沈官人此番前来礼数周全,言语平和,瞧着只是单纯送礼,话里话外都没透出别的意思,许是想来打探打探自家铺子的情况,并无旁的意思?
徐相望把自己安慰好,打起精神望向下一位来宾。她甫一看到钱官人,便暗道不妙,她竟是不认得眼前人。
钱官人看出她的窘迫,当即上前拱手:“徐娘子不认得我,也是当然。鄙人姓钱,巷口那家钱记酒铺便是我家的。”
“原来是街坊,这般的厚礼怎好意思?”徐相望松了口气,再看后头小厮送上来的礼,落下去的心又提起来。
正因官榷之故,所以时下酒水标志清洗,不同等级的酒水光看外侧的封口便知。
面前这位陌生官人送来的六坛酒水,虽不及商船案上获得的上品好酒,但也绝对是单斤便得五十文开外的上等品。
对于初次见面的街坊,出手便是这般厚礼,着实超出常理。
徐相望下意识瞥了一眼周遭街坊送来的贺礼:左边隔壁开茶铺的,只是送了两斤散茶,右边隔壁开杂货铺的,送了猪肉五斤,再往前开缎子铺的东家家里有胥吏亲戚,知晓徐相望以糖醋鲤鱼闻名,送的是六尾鲜活鲤鱼。
倒是刚刚马三郎和李县尉接连使人送来礼后,坊内又有几名商户使人送礼,或是绢丝绸布,或是各式碗碟、香烛和果子,比先头要大方许多。
内里缘由,自是两位官人之故。
可徐相望自己清楚,她与两位官人并无深交,此前的薄礼收下再回礼也来得及,可眼前官人送的厚礼,实在让人难已接受。
徐相望正要开口推辞,钱官人却是抢先一步道:“娘子有所不知,实际上我亦是去年商船案的受害者。若不是娘子出面,恐怕我去年大半年的利润都得亏损进去。”
“早前我便往娘子摊上送过薄礼,只是娘子未曾收下。”钱官人连连拱手,“没成想我运气这般好,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