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隅中, 过了饭点,徐香记摊前的人潮略微松动,率先空闲下来的麻二和桂枝拎起水桶, 准备打水清洗剩余的碗筷。
就在这时, 一片黑影笼罩柜台处。正当值的徐青云扬起笑脸,刚要开口询问,就见为首穿着一身藏青细绢直裰的中年男子朝着内侧的徐相望拱了拱手, 朗声道:“徐厨娘好。”
徐相望闻声望去, 只见这人生得一副毫无亮眼之处的寻常面相,身形中等,腹间略微发福。
她略回想片刻, 也不记得认得此人,只迟疑着应了声, 走上前去打招呼:“郎君好。”
中年男人道:“徐厨娘不认得我也正常,我亦是头回见到徐厨娘,不过徐厨娘的能耐却是早早流入我耳中, 您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厨艺,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在这摊上做活实在太委屈您了。”
“您是——?”
“我是状元楼的东家, 姓沈。”沈官人笑道。
徐相望听到这话,手上动作顿了顿,她瞅了一眼沈官人, 并不确定对方的来意,只笑问道:“沈官人今日登门, 是有什么事儿吗?”
沈官人说道:“不瞒徐娘子,沈某今日登门是想请徐厨娘到咱们酒楼里任职,这些是见面礼, 还请徐娘子收下。”
话音落下,后面小厮送上礼物。
徐相望摇摇头,婉言拒绝:“沈官人厚爱,只是我已有了旁的打算。”
沈官人像是没听见徐相望的这番话,往下说道:“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徐娘子,每月二十贯,只需您午后到铺里做工两三时辰。”
摊子里坐着的食客好奇地抬眸望来,而桂枝凑近麻二耳边,小声嘀咕:“你有没有觉得这话,好像听过的?”
“上回,马郎君。”
“……对哦!”桂枝恍然大悟。
“是来招揽徐娘子的。”
“这是谁家?”
沈官人没听到麻二和桂枝的对话,只听到食客的好奇议论声,自觉是自己的出价让众人震惊。他自信满满,目光灼灼凝视徐相望:“徐娘子,您看如何?”
徐相望再次拒绝:“不必。”
沈官人皱了皱眉,有些不解自己听到的答案。他往前踱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赵娘子,恕我直言您固然有这手绝活,可糖醋鲤鱼再妙,也只是一道菜。”
“单靠这道菜,您在胥吏和富户人家露露脸还成,可要进那些真正的朱门绣户……”沈官人摇摇头,语气里透出些过来人的笃定:“只怕是做不到的。”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而我所在的状元楼就不同了,咱们铺子路子广,府衙、县衙,还有盐运使和提点刑狱司的几位官人都是我们铺子的常客。”
“你若来咱们铺里,不出三月,钱塘县谁不知道您徐娘子的名号?比起在这等小摊上做活,又或是去胥吏门上做一二道菜,岂不是更加风光?”
沈官人苦口婆心,一副全是为了徐相望好的架势,引得不知情的食客频频颔首。
“居然是状元楼!”
“还是东家亲自登门请的呢!”
“我的天,徐厨娘的手艺这么牛的吗?”
“二十贯一月呢……”
“才二十贯一月?”徐青云下意识嘀咕了句,光是他们这摊子月收入都不止。
不仅徐青云不以为然,摊上其余人包括来凑热闹的李娘子都表情古怪。李娘子瞅瞅跟前这体面男人,想了想,还是劝道:“这位官人,我看你就歇了这心思罢。”
沈官人瞥了一眼李娘子,立马收回目光,连回应也不带一个的。
那傲慢模样,跟此前蔡家置办席面时的态度一模一样。
正所谓上行下效,状元楼风气这般糟糕,难道沈官人才刚刚知晓?又或是先头晓得,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纵得如此。
若是后者的话,别看沈官人现在说的这般好听,态度这般客气,若是日后对他没了用处,恐怕就是对待李娘子的模样。
徐相望稍稍想一想,便晓得沈官人的心思,在蔡家灶房里做菜,他们能远远瞧上两眼,却不敢近距离看的。
等到了铺里,日日当着诸人的面做菜,哪能瞒住什么手法?一两次学不会,三五次,七八次呢?她吃了四日席面菜,状元楼的几名厨子手艺可不差。
再者,等她在铺里做上一个月,这道菜就算有了名声,那也是状元楼的名声。
待摸清了她做菜的法子,再把她往外一赶,自己拿去席上用,就如沈官人说状元楼里多来往府衙、县衙,还有盐运使和提点刑狱司的官人,自己就光个蔡官人当后台靠山又有什么用,怕是无门求助,只能在旁瞧着自己的菜被人抢了去。
当然,这也是最坏的猜测。
只是徐相望不喜沈官人对人的态度和反应,下意识就把人往不好的方向想了。
那边,李娘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