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炸制的手法, 啧啧,牛哇!”
“我倒是觉得她那切鱼身的手法不错,拎着鱼头时, 那鱼肉片片宛如花朵, 倒是极好的。”
“最绝的还是后面的酱汁……啧,这本事,是从哪里来的?”
最后这句话, 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昨日在灶房见着徐相望, 晓得不过是摊子出身的厨娘时,几人心里满是鄙夷,甚至还有着不满。
这万一做砸了, 锅砸自家头顶可怎办?偏生主家是新上任的钱塘县录事,虽是胥吏, 但毕竟是地头蛇,状元楼的人不愿为这事得罪,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
哪晓得这道糖醋鲤鱼一展露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没了脾气。
沉默良久后,陈厨子开口道:“其实我认得这位徐厨娘。”
“哎?”旁边的人愣了愣, “老陈你认得她?那她……也没跟你打招呼?”
“虽然我认得她, 但她不一定认得我。”陈厨子摇摇头,“我曾经在冯记客店做过一段时间,后头冯记客店还请了她做了一段时间, 也是昨日我回去后,我家帮工告诉我的。”
“那也是客店出身?”
“不……这位徐娘子开了一间名为徐香记的摊子, 风评颇好。”
“那是有家传?”另有人好奇询问,时下有些摊子脚店经营多年,传下一二独到手法亦是常有的事。
“没有, 摊子才开了没多久。”陈厨子又摇摇头,说道:“这徐娘子其实还怪有名气的,说是家里祖辈本是当官当吏的,家道中落,又遭夫家嫌弃,这才回家摆摊谋生。”
“这就奇了!”
“可不是嘛。”
诸人众说纷纭,回到状元楼里亦是议论纷纷。不成想这事儿恰好传进当家的沈官人耳中,沈官人先唤当值的主厨过来细细询问来龙去脉。
待知道这道菜名,以及席上诸人反应后,他又将陈厨子和平哥儿唤来问上两句,尤其仔细询问了徐相望的年龄家世。
问罢,他让几人退下。
掌柜拢上门,回到沈官人跟前哈腰点头:“就个摆摊的女郎,便闹得沸沸扬扬的,真真是没规矩。官人放心,一会儿我就去将他们训斥一顿。”
沈官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摇了摇头:“又不影响铺里生意,就随他们去吧。”
“官人大量。”
“唔。”沈官人道,“你说,请这位徐厨娘到我们楼里任职,怎么样?”
掌柜愣了愣,一时没接话。
沈官人没在意,自顾自继续往下说道:“我看这道菜特别适合咱们楼的名字,状元楼配鲤鱼跃龙门,多好的寓意!”
“官人,可这菜咱们也没尝过?”
“这不咱们灶房里的人,都说好?”沈官人笑道。
“说不得亦有夸大之处。”
“去的亦是几位老人,不至于故意夸大吧?”沈官人斜了一眼掌柜。
掌柜赶忙解释:“官人不晓得,这两日那位王娘子点的都是下等席面,请的都是县衙胥吏,牛主厨挂着名,实则都是下面二厨三厨做的。”
沈官人皱了皱眉,顿时把徐相望的事抛到一边,板着脸教训起掌柜:“那蔡家是刚刚起来的,又与李县尉有关,你怎不让他们上心点?恁的二厨,三厨,莫要是让末等厨子去做的吧?”
掌柜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这世道看人下碟,食铺酒楼里亦是如此,对待上等人家,铺里那是又出人又出力,不收银钱都要整出一套上等席面来。
可对待下等人家,主厨嫌差推给二厨三厨,到最后说不得都是摆着名头,教徒子徒孙做的。
掌柜心知肚明,面上讪笑:“牛主厨懂事得很,哪会如此。”
沈官人瞥他一眼,不作声。
掌柜心虚,出门就把主这事的几人都骂了一顿,又教他们将从下面收的交子都交了出来,一并充进账里。
旁人不晓得,还以为是沈官人唤陈厨子等人进去就是为了这事,先是一通嫌弃埋怨,又挤兑得陈厨子去做那脏活累活。
陈厨子亏了一笔钱,还得罪了大半人,心里郁闷,回头又把气都撒在平哥儿身上。
……
与此同时,正在席上的徐相望真切体会到环姐儿口中说的,那过分热忱的场面。
在昨日宴席上,王婶娘也曾提起这道糖醋鲤鱼,在场官娘子多是随口客套两句,便草草揭过这事。
今日却是截然不同,随着王婶娘话音落下,一众官娘子争相开口称赞,更有人径直拉着她的手腕,当场就要定下后面几日的席面。
徐相望惊了个目瞪口呆,一时间应接不暇,绞尽脑汁周旋应答。
期间,她抬眼对上环姐儿的目光,只见环姐儿努努嘴,眼里含着笑,冲着她挤眉弄眼,只差把‘看吧!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句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