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
徐相望此时也只能苦笑。
今日这场席面,竟是比前面三日加起来还要难熬。她唇齿不停,说得口干舌燥,要不是王婶娘拉着她,她都得落荒而逃了!
待到宾客尽数散去,王婶娘又要女使上了茶,拉着她落座歇息,顺带说说话:“这几日累坏了吧?前两日你们三静坐末席,我看着着实难受,今几个让你们也尝尝被人追捧奉承的滋味。”
“有婶娘照顾,咱们哪有不舒服的。”徐相望笑道,并不把开始两日的冷遇当回事。
若没有王婶娘为他们三人撑腰,对外称三人是自家子侄晚辈,以他们无根无凭的处境,根本挤不进这般体面宴席。
就算能侥幸得了哪位官娘子亲眼,被人领着进来,也只能在旁边斟酒扮丑逗笑,连个位置都没的。
“没人理会的滋味,我也是尝过的。”王婶娘不信年纪轻轻的徐相望能真不在乎,拍了拍她手背,叹道。
她当年刚刚嫁给蔡官人时,也有心攀附机缘,好为官人求个前程,腆着脸跟去各处席上,没少被人无视讥讽,其中窘迫难堪,时至今日想起来依旧教人心绪难评。
后来,她渐渐歇了攀附的心思,未曾想时过境迁,居然在多年以后让她如愿。
可看着那帮人在她跟前卑躬屈膝,再看徐家三人在末席不作声的架势,她心里又不是滋味,揽着徐相望,又摸了摸她的背脊:“望姐儿,这世道就是如此,咱们都得忍忍,就你的手艺往后定会走进那些大户,指不定有甚委屈的……”
手艺差,赚钱难。
手艺好,赚钱也难。
就如盼着儿女有出息,又怕他们有出息就得远了自己,王婶娘越想也是越愁,眼眶里都含着泪。
徐相望知道王婶娘是真心疼惜自家三人,也不再说自己全然未曾放在心上,只乖乖点头。
不过同在屋里的环姐儿,却是全然未曾察觉周遭气氛变化,反倒是认认真真点头:“的确啊,今日的席面做得都不好吃,还是望姐姐做的糖醋鲤鱼最好吃。”
“就是!”徐云端开团秒跟,“里面那道水芹老了,焙鸡的腿边都糊了,还有那炙羊肉……”
“又腥又膻!半点不入味!”环姐和徐云端异口同声道。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像是寻到了难得的知音,两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环姐儿/端姐儿!”
下一秒,两人双手紧握:“你也是这么想到?”
屋里的惆怅气氛被一扫而空,王婶娘和徐相望几人无语地盯着两人,好半响都说不出话。
“当真那么糟糕?”王婶娘回过神来,眉头紧蹙:“往常在状元楼里订的菜都还不错啊?”
“娘,您都没吃几口,都忙着应酬其他娘子了。”环姐嘟着嘴抱怨,“今日的菜比前三日差得太多了,早知道这般,还不如让杨婶子烧几样家常菜得了。”
王婶娘转头看向徐相望,见她轻轻点头,心底瞬间沉了下去。她侧身吩咐女使几句:“春儿,你去灶房瞧瞧。”
“是。”春儿应声退下,只是前去灶房的路上,心里却直打鼓。
按照旧日习惯,主家日常用的餐食撤下去以后,便会交由仆佣们分食。
尤其是席面上的正经好菜,仆佣基本等同蝗虫过境,抢手得很。
如今都已散席大半时辰,怕是除去留给自己的几道,见不到多少东西。
果不其然,春儿踏进灶房,就见桌案上已是空空荡荡,连碗盘都已洗净收好。烧火的小丫头见她过来,连忙堆起讨好的笑,快步将藏在炉灶边温着的饭菜取出来:“春儿姐姐,您的菜在这里。”
一碗还带着汤的整鸡,一碗烧莲藕丸子,还有一碟子油焖笋。
春儿瞥了一眼留给自己的菜,又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灶房,随口道:“先温着吧,我回头再来吃,话说今日你分到了什么菜?”
小丫头愣了愣,迟疑着回话:“杨婶子给我扯了鸭头、鸭脖和鸭脚,另外还有半碟子白肉,还有金玉豆腐羹。”
“今日杨婶子倒是怪大方的。”
“嗯。”烧火丫头点点头,觉得也是。
春儿没再多问,转身走出灶房。
可刚踏出灶房大门,她脸上的笑容便尽数收敛。杨婶子素来小气抠门,往日席面菜除去给几个得脸仆佣留些,那些打杂丫头和仆佣能分到个鸭屁股,又或是一勺肉汤就不错了,哪能又给鸭头又给鸭脖,还另外再给白肉的。
能让杨婶子这般大方,无非是留下的菜太多了,她乐得做人情,又或是这菜味道太差,不得她喜欢。无论哪种缘由,都足以说明今日状元楼做的席面,的确出了纰漏。
春儿快步回屋,将灶房所见所闻尽数回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