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垂首竖手, 恭恭敬敬地进了厅堂。他们先给李拏云行了礼,方才聚集到那堆货物前,弯腰细细辨明真假。
这段时间以来, 三人已不知被衙门召集几回, 鉴定过多少物件,其中十样里面五六样是假的不能再假的,两三样是真假混卖的, 还有一样甚至没有才是真的。
故而今日, 他们亦是如此想的。
当第一坛花雕酒被确定为真,他们不以为意,等第四坛第五坛第六坛都是正品, 酒铺掌柜脸色已全然变了,满脸笑意:“娘子好眼光, 六坛酒水皆是花雕。”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此物我愿意以市价收购,您看如何?”
面前的花雕酒色如琥珀, 金黄透亮,酒香浓郁, 层次分明, 远胜普通的花雕酒。
徐相望笑了笑:“我打算自己留着的。”
酒铺掌柜尤不死心:“我再加上三成,您看如何?”
“谢谢掌柜好意,只是这酒已藏十年以上, 我打算留在家中自用,并无转售之意。”
酒铺掌柜面色讪讪, 这才确信徐相望真知道这物的价值。
酒铺掌柜铩羽而归,其他两人相视一眼也纷纷上前检查,不多时便同样给出正品的答案。
其中香料铺掌柜对那十罐酱汁颇有兴趣, 得知徐相望并无出售计划也颇感遗憾,只留下一二感叹:“这味道倒是特别,实属难得。”
确定物品的确为正品后,三人又轮番检查到坛口的封泥章印,很快香料铺掌柜注意到印章上的细节:“这是……辜氏商行?”
“辜氏商行?他们家的印章不是这样子的?”另一名掌柜观察片刻,摇了摇头。
“不,就是他们家的。”香料铺掌柜思考半响,很快就得出肯定的答案:“如今印章不是这样,是因为早八年前他们就换了人当家。”
李拏云有了可以明确追溯的答案,终于嘴角上扬了一点。他点了点头,侧身与两名书吏说了几句,便准备打道回府。
不过……
他的目光转向摆在地上的一干货物,迟疑了下,旋即看向徐相望:“这些物品作为证物,需要暂时送到衙门保管。”
“不会被处理掉吧?”徐相望脱口而出,主要是时下律法规定造假之赃物需在案后被销毁,她有点儿担心。
“既然是正品,自是不会销毁的。”李拏云摇了摇头,温声宽慰道:“等案子结束,本官会使人将东西送回来。”
徐相望饶是不舍,也只得应下。
李拏云看出她的担忧,索性令人取纸笔来,自己亲手提了一封信递到她手里:“凭此为证。”
徐相望惊讶一瞬,倒是没拒绝李拏云的好意,伸手接过并道了谢。
随着李拏云起身离开,几名差役鱼贯而入将堆在地上的坛子和罐子搬走。
街坊百姓已议论了好一会儿,眼见差役从里面搬出不少东西,议论声愈发高亢。
更有人注意到走在其中的蔡官人,斜眼望向王婶娘:“哎呦,王娘子平日跟望姐儿关系不是最好了嘛?怎连个口风都没露?”
王婶娘白了一眼八卦妇人,沉声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怎能管着我家郎君的公务?我家郎君好不容易去了李官人身边做事,自是小心谨慎的。”
八卦妇人撇撇嘴,转头又跟余婶娘嘀咕起来,要她说蔡官人怎能突然去李县尉身边做事,八成就是王婶娘靠着接触徐家,发现了什么,方才让他们有了这机会。
啧啧,想不到啊想不到。
瞧瞧王娘子平日的老实样,没想到底下竟是这般精明。
王婶娘又不傻,自是察觉到不少人露出的异样之色,她心里郁闷,等蔡官人晚间回来不免抱怨了两句。
“你还说我傻,明明你才傻。”蔡官人闻言登时乐了,一边夹着盘里的蛋黄南瓜,一边斜眼瞅着王婶娘:“我这回来便是让李官人承一分情,待过上几日再提这签约之事,李官人自然愿意开口。”
“那为何不今日就提?”
“说你傻你还真傻了。”蔡官人尝了一口蛋黄南瓜,登时眼前一亮。
风味十足的腌蛋子,香甜软糯的南瓜,咸香和甜香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吃起来那真真是滋味无穷。
蔡官人连吃好两块,直到感受后背发凉才注意到王婶娘的怒视,感觉梗着脖子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赶忙继续往下说:“且不说今日陪着一同来的还有好些人。再说刚刚办完事,望姐儿就开口求情,岂不是给人一种望姐儿就是为了私人之事才愿意提供线索的。”
顿了顿,他又接着念叨:“这点上望姐儿可比你聪明多了,就露几个表情,犹豫一番,就让李官人给写了单子。”
若是这回用不上,下回拿着也能充作帖子见见人,说不得就攀上关系了。
王婶娘听得眉开眼笑,连官人连说自己笨都懒得计较,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