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官人埋首吃着,等把一盘子的蛋黄南瓜全扒拉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指着空荡荡的盘子询问问:“灶上还有这菜吗?”
“回官人,这不是咱们家做的菜。”伺候在旁的女使摇摇头,“是徐娘子送来的,说是端姐儿的手艺,请娘子尝尝的。”
蔡官人咂咂嘴,怪遗憾的。
他想等办完那事,说不得望姐儿会多送几道菜来嘞。
又过两日,便是腊七。
蔡官人出门前,叮嘱王婶娘跟徐相望递给信:“这案子已成了大半,你让望姐儿后日去牢狱门口转一转,也好让我有个由头在李官人跟前提起。”
“那我明儿就去,刚好鞋子也做完了。”王婶娘大喜过望,次日早上就把三双刚做好的鞋子用细布包好,又要女使把腊八粥准备好,打算去一趟徐相望家。
她还未出门,就听家里女使说徐娘子一家来了。
“哎呦!我正要去你家呢!”
“今日是腊八,哪里能劳婶娘来。”徐相望提着食盒进来的,身后徐青云和徐云端跟着问好,端姐儿更是笑着道:“婶娘!咱们是来送腊八粥的!”
“哎。”王婶娘喜不胜喜,连连请三人到厅堂坐。徐相望原本有事呢,架不住王婶娘连哄带劝的,只好进屋里坐上片刻。
王婶娘不急着瞧瞧腊八粥的模样,而是赶忙将手里包袱展开,露出三双鞋来:“既然你们三来了,刚刚好,都来试一试合不合脚。”
徐相望瞅着那鞋,愣了半响。
王婶娘催促着,她面上才浮出窘迫:“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关系,快试试。”王婶娘见她迟迟不动,故意露出失落模样:“莫非是嫌我做得丑,不想要?”
徐相望哪里会说这番话,红着脸便试了试,那脚合适得很,而且用的料子厚实,塞满了棉花,穿上去热乎乎的。
王婶娘左看右看,心里满意得很,念叨着:“穿着怎么样?顶不顶脚?厚度够不够?舒服不舒服?”
“刚刚好,很厚实,穿着很舒服。”徐相望瞧着略显臃肿的鞋子,一个一个回答着。她忽地想起穿越前,每逢冬季外婆总会自己买来料子,亲自做上棉鞋,底厚厚的,面软软的,穿起来比店里买的拖鞋要温暖得多。
徐相望想着往事,鼻尖一酸。
一旁的徐云端也穿上了鞋子,兴奋极了:“鞋子好舒服,热乎乎的!谢谢王婶娘!”
徐青云面薄,不好意思当场试鞋子,只说回去再试。王婶娘才不惯着,将他摁在凳上脱了鞋,又把新鞋子给套上:“肯定得试过,要是不合适的话,婶娘可以马上改!”
“合适,合适!”徐青云急得嗷嗷直叫,逗得徐相望、徐云端和屋里两名女使都乐得七歪八倒。
“哥哥哈哈哈哈哈!”徐云端笑弯了腰,捂着肚子嘲笑:“你跟个小鸡崽似的,呱唧就被摁倒了!”
听着妹妹的嘲笑,徐青云的脸烧得通红,只觉得自己的面子里子全没了,气得伸手去揪徐云端的脸颊肉。
很快,兄妹俩又掐做一团。
王婶娘乐呵呵瞧着,又与徐相望道:“瞧着比刚回来时又精神了好多。”
徐相望回想刚见到的两只小苦瓜,再看眼前掐做一团,声音高亢的两只公鸡,忍不住点点头。
等徐青云气消了,回头就看到王婶娘和姐姐吃瓜看戏的表情,身体一僵。他回想起自己刚刚做的事,呜咽一声,连忙伸手捂住了脸。
登时间,屋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好一会儿,王婶娘才说起蔡官人交代的事儿。
徐相望一怔:“莫非是……”
王婶娘点了点头:“就是那事儿,你叔说的他有法子,教你去那边转悠一圈就是。”
徐相望沉默半响,方才挤出话语来:“这般劳烦婶娘,怎好意思。”
王婶娘笑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嘛?咱们可是邻里街坊,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顿了顿,王婶娘又怕徐相望念叨别的,赶忙补充:“再客气我就不高兴了。”
徐相望哑然:“是是是。”
腊月初九那日徐相望便去了一趟县衙牢狱,她转了转,又与看守打听两句,然后摆出遗憾的样子往回走。
再然后,周牙人那便传来消息,说是县衙允许常家人探望,故而何娘子已同意转让剩余的租赁月数。
只是当年与街道司签契的是何娘子,得劳烦徐相望和牙人跟着去趟县衙办手续。
时隔大半个月,徐相望终于再见到何娘子。此时的她早已不复当日的恣意轻狂,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囚服,衬得身形单薄消瘦,发髻散乱,眉眼黯淡。
她全程低着头,任由衙役拖拽也无动于衷,更未曾抬眼看过徐相望,一声不吭地摁了手印,将转让诸事交付与常家人,随即跟着狱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