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 天气愈发糟糕。
打从早上出摊起,天际便飘起了细粒雪花,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人脸上, 就跟刀子似的, 沁入骨头里的寒凉。
天气糟糕,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加之铺子都关了好些, 街市显得格外冷清。
好在徐香记的名头已然打出去, 不多时便有不少穿着青布衫子的小子匆匆赶来,购买淀粉肠、里脊肉、炸藕条等小食。
徐青云送走最后一批顾客,拿起抹布收拾好桌子, 抬眼扫过空荡荡的市井:“今几个人真少。”
“天气差,也是没法子的事。”徐相望抬手在围裙上蹭蹭掌心, 抬眸望向阴沉沉的,直往下落雪粒子的天空,心里怪无奈的。
遇到这般天气, 固定铺面的优势便显露无疑。百姓宁可多花三五成价钱,在暖烘烘的铺里吃喝, 也不愿意坐在街边忍受风雪寒冻。
徐相望看看左边收拾得差不多的豆腐摊, 右边闭门没开的汤饼摊,略一沉吟,唤了声:“收拾东西吧, 咱们也早些回家去。”
“炸物卖得差不多了,可鱼丸汤怎么办?还有满满一锅呢。”徐青云看向冒着热气的汤锅, 心里发愁,今日出门前天虽阴冷,但却没有下雪, 他想着热乎乎的鱼丸汤能好卖,还多杀了点鱼,多做了点鱼肉糜,时下锅里还剩了三分之二呢。
“等会让朱叔带些回家里去,再送点给街坊,剩下的我们几个分分也差不多了。”徐相望想了想,回答道。朱叔家中五个孩子,有三个正是胃口如无底洞般的岁数。
“行吧。”徐青云想了想,也只好应下了。他收拾物件,眼角余光不自觉地飘向隔壁空置的汤饼摊:“也不晓得江船骗局的案子,如今审得如何了。”
据说官府未寻到涉案商船,目前已下发通缉文书,传令上下游沿岸城镇严查搜捕涉案人员。
可一众被骗百姓、跟风囤货的商贩,或是因二次倒卖劣货被拘押待审,或是日日守在衙门外等候消息,折腾多日,始终没有半点定论。
此事牵扯甚广,错综复杂,徐青云想想便觉心头烦闷。
正暗自思忖时,他的眼角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沿街走来。
徐青云定睛一看,路过人正是王婶娘的夫君蔡官人。再仔细一看,他更是惊呼出声:“嘶——蔡叔,您没事吧?”
徐相望循声望去,只见蔡官人没撑雨伞,也未穿着蓑衣,孤身一人顶着漫天风雪往前走。他双手死死攥紧衣襟裹着身子,脸颊冻得发青,眼底乌黑浓重,一看便是好些日子没能好好休息过。
“云哥儿,快扶蔡叔进棚里避避风。”说罢,她转身盛了一碗滚烫的鱼丸汤,快步送到蔡官人手里:“蔡叔,快喝碗汤暖暖身子。”
蔡官人早已冻得手脚僵硬、头脑发沉。直到掌心触到瓷碗的烫意,他才渐渐醒过神来:“云,云哥儿,望姐儿,我这是……”
“您刚刚路过咱们铺子。”
“蔡叔,您怎冻成这样?快喝点汤暖暖身子。”徐青云嘴里念叨着,而机敏的红姐儿已翻出汤婆子,灌上热水,套上绒布袋子,送到他的手里。
“把这个也捂上,驱驱寒气。”
“不用不用。”蔡官人下意识回绝,可架不住徐相望硬塞进他怀里,只红着脸要掏钱。
徐相望哪里愿意收:“我们摊前有炉火,本就暖和,不差这一个汤婆子。邻里街坊,互相照拂本就是应当的。”
蔡官人脸上烧得慌,心头更是五味杂陈。昔日徐家老相公在时,也曾帮过他两回,可等徐家落难时他畏于祸事牵连,半点不敢出手相助。
时下又得徐相望姐弟照看,着实让他心绪杂乱,坐立不安。
徐云端见状搭话:“蔡叔叔,我听婶娘说您在县衙里当书吏,对不对?”
“是,是啊。”
“那你晓不晓得何娘子的案子?他们会不会被判刑啊?”徐云端心里惴惴的,禁不住想起叔父叔母受杖刑的场景,倒不是同情,只是觉得恐怖。
“何娘子……哦,她们是你家隔壁啊。”蔡官人瞥了一眼隔壁未开门的铺子,摇摇头:“他们家这回的麻烦大了。”
蔡官人想想自己最近的遭遇,那是满脸的愁苦。他舀起一颗鱼丸放入口中,叹道:“那批商船连夜悄然驶离,去向成谜,也没几个见过上面的管事和主事人。尽管府衙早已传令各渡口、沿岸巡检司严查盘查,却始终查不到半点踪迹,故而上头让我们沿着河岸走访各村,排查有无目击船只去向,又或是见过船上人员的百姓。”
把鱼丸吞咽进肚里,他又想起一桩事,赶忙提醒道:“这些事你们可别往外说。”
徐相望点点头:“蔡叔放心。”
蔡官人稍稍松了口气,不再提案子进程,而是说起何娘子一家:“原本官府是打算将他们归于受害者一列,可架不住她行为不端,被多人见着在市井之地蛊惑旁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