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过去, 徐相望始终未能从周牙人那等到好消息。
用周牙人的话说,并非何娘子家里人不愿意转让摊位,而是当初摊位契书乃是何娘子本人签订的, 按街道司的规定转让过户, 都需要本人亲自画押确认,否则静待租期到期才能由街道司对外公开租赁。
“瞧目前的情况,恐怕得等案子结束才成。”周牙人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旋即从怀里摸出钱袋来, 打算将先前收取的定金尽数退还。
徐相望并未死心,故而她抬手婉拒,请周牙人再寻门路打探:“拖到如今, 何娘子的家里人也应当着急了。”
“他们自然是着急的。”周牙人听到这里,又跟着叹了一口气。
一旦拖到租期届满, 何娘子家里人便拿不到一分转让费,对于如今深陷债务泥潭的他们可谓是当头一棒。
这段时间,何娘子家里人数次前往衙门探监, 却次次都被守门差役拦下,连何娘子夫妇的面都没见上。
“常家人那边传了话, 只要能让他们见上何氏一面, 愿意自降一成价钱签约。可这几日不少人试过门路,到头来连人影都见不到。”周牙人沉沉一叹,起身道:“我会继续托人周旋, 只是娘子切莫抱太大指望。”
徐相望目送周牙人离去,坐了片刻也准备结账, 不曾想她询问时掌柜表示周牙人已结了账。
这下,徐相望越发觉得希望渺茫,带着满心遗憾归家。
甫一进门, 便有三道人影迎上前来,一人伸手接过她肩头的斗篷,一人将暖手炉塞进她的手里,还有一人端来热茶。
“徐妹妹可算回来了。”
“哎呀?”徐相望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汤娘子、姚娘子和方娘子。她眉眼舒展,笑着嗔怪道:“三位姐姐这是做什么?”
“好妹妹,这回多亏有你提醒,不然我们定然损失惨重!”汤娘子将斗篷递到丁妈妈手里,笑着把带来礼物往前递了递。
“一句话而已,客气什么。”
“都是市井随手买的吃食,不值几个钱。”汤娘子给徐相望看,瞧着是些蜜饯糖果之类的,徐相望方才收下。
方娘子此番带了新买的好酒,姚娘子则带来两匣子好茶叶。徐相望收了茶叶,又看了看酒水,怪遗憾的:“可惜我刚在外面吃了酒回来,只好改日再请姐姐们来吃酒,今日咱们就煮新茶解馋,你们说好不好?”
“那我来。”姚娘子自告奋勇。
“哎,不用不用,看我给你们煮个新花样。”徐相望请三人坐下,自己往屋里去了。
冬日天寒,自家炉灶上日常温着饮子。徐云端、红姐儿和抱着女儿的丁妈妈正坐在角落里烤芋头,见着徐相望进来忙起身问好。
“你们继续去烤吧。”徐相望摆摆手,把打算凑过来的徐云端和红姐儿又赶了回去,自己则取出平日备着的牛乳,又从橱里取出红茶末、桂圆与红枣,依次放入锅里慢慢熬煮。
那边,徐云端手持火钳子从炉灰里扒拉出几颗圆滚滚的芋头。她鼓起脸颊,用力呼呼地吹掉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剥开外皮,露出乳白色的内里:“姐姐,你尝尝,这是我自己烤的哦。”
“好。”徐相望半弯下腰,咬下一口,然后鼓着脸颊呼呼吹了好两口气。刚刚烤好的芋头香喷喷的,软乎乎的,上下嘴唇一抿,芋头就在口腔里融化了,满嘴都是芋头独特的芬芳香气:“好吃。”
与此同时,一股甜香从锅里袅袅升起。徐相望手持汤勺,轻轻搅拌,避免牛乳结底,直至汤色温润,牛乳香与茶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她才熄了火,将大半桂圆红枣奶茶倒入壶里,剩下的留给徐云端几个。
“让你们久等了。”徐相望笑着邀三人品尝,顺势询问起三人街坊邻里的情况:“可有旁人受骗上当。”
汤娘子捧着茶盏,先细细端详汤色,再浅啜一口,柳眉微挑:“多亏妹妹提点,我们身边几乎没人栽跟头。就有一户贪心的,跟风买了些冰片糖,虽亏了些许,但都是自家食用,也算无伤大雅。”
牛乳温润细腻,红茶醇厚回甘,搭配清甜的桂圆和红枣,再辅以少许蜜汁,入口香甜绵长,滋味完全不逊于她家热卖的冬季饮子。
姚娘子也抿了一口,同样惊讶了一瞬。正要开口夸赞,恰好对上徐相望问询的目光,当即笑着开口:“我身边好得很,非要说的话……对了,你知不知道冯记客店那边热闹得很!”
方娘子听到冯记客店四字,就忍不住捂嘴偷笑,三两语便将冯记客店的风波尽数道出。
徐相望越听,一双眼儿睁得越大,她此前跟姚娘子闲聊时,姚娘子曾出言担忧冯家人贪心,却没料到冯掌柜和冯三郎比姚娘子预想的还要贪心,直接把冯家流动的银钱全部砸了进去。
起初他们境遇确实比何家安稳些,不似何娘子那般四处张扬炫耀,只暗自打算囤货居奇,择机高价转手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