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子里, 余婶娘一边把挂在竹竿上的衣服收下来,一边坐在房里整理中药的男人念叨:“徐家那三个小的回来了。”
余婶娘的郎君姓胡,乃是县衙的医人, 还开了一个小医馆, 借着县衙背景做得风生水起。
胡官人盘腿坐在桌前,低头称量着中药,再一份份倒在桌上平铺的纸上, 仿佛没听到余婶娘的话语。
“你听到没?”
“这事儿, 你又不是今日才知道的。”胡官人继续取出另一份药材,重复刚刚的操作。
“你这是什么话?”余婶娘拔高声音,“都怪你下手迟了, 不然隔壁那屋子就是咱们家的了。”
“说什么呢!”胡官人手上一颤,抖出大半药材。他顾不上散乱的药材, 三步并两步冲上长廊,一把抓住余婶娘将她拖进屋里,低声叱道:“你不是说他们三回来了吗?怎还这么大声说话, 万一被听见怎么办?”
吃痛的余婶娘闻言,脸上闪过一道心虚, 赶忙放轻声音:“我这不一下子忘了, 应该没那么巧刚好走到后院来的吧?”
夫妇俩安静下来,听着隔壁动静,却不想隔着一堵墙的院子里, 徐相望和徐青云正捂着徐云端的嘴,屏气凝神听着对面的动静。
徐相望与徐青云对视一眼, 放轻脚步慢慢挪动到偏门处,拐进了前面的院子里。
等走远了,徐青云才嗤笑出声:“我就说爹他没眼光。”
徐相望也深以为然, 毕竟隔壁的胡官人原是街头大夫,后经徐父举荐到县衙担任医人。
徐父尚在时他们一家隔三差五便要登门造访,亲密得宛如自家亲戚。
可随着徐父得病,不得不离开县衙以后胡官人来的次数便渐渐少了,等过世以后余婶娘还来走了几遭,胡官人直接连面都没露过。
“不过。”徐相望并不在意这些往事,更让她狐疑的是另一件事:“听余婶娘的话,他们原本想从叔父手里买下老宅?”
“是吧。”徐青云脸色难看,低低说道:“还好姐姐来了,不然要是赤契卖出去,咱们连追都追不回来。”
“问题也不是这个。”徐相望摇了摇头,“我回钱塘县以后,曾想在外面租房或者买房的,故而去牙行了解了一番价格。”
“咱们家的二进官宅是市场上的稀罕物,即便破败不堪,市价也超过两千贯。”
顿了顿,徐相望喃喃道:“余婶娘家里哪来这么一大笔钱,买得起这般的房子?”
徐青云和徐云端齐齐一愣,徐青云眯着眼回想一番:“的确奇怪。”
胡官人是这些年才发迹的,靠着当县衙医人和开设医馆,家里小有积蓄,可离两千贯这数字还是太过遥远。
“而且我记得。”徐相望回想原身记忆,“他们家的长女出嫁时,嫁妆不过六十贯。”
胡官人家的长女比徐相望大几岁,那时的胡官人已当了许久的医人,并开设了自己的医馆,可拿出六十贯的嫁妆都费了好些力气。
可这才几年功夫,竟是不把两千贯的房价放在眼里了?
徐相望心里不解,仔细梳理着这事。一旁坐在石凳上的徐云端,也在跟徐青云嘀咕这件事:“还好没让叔父成功,不然咱们就没房子啦!”
徐云端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徐青云点了点头:“是啊,好在咱们家是两进的官宅。”
徐相望也跟着点了点头,好在官宅的出让必须签订红契,且需通过官府审查,加之徐青云和徐云端年幼,徐家叔父作为监护人私下售卖,定然会被官吏发觉问题,这才没有直接出售官宅,而是选择私下出让。
也正因此,才让他们顺利拿了老宅。
徐相望想到这里,思绪突然一滞,一个念头如流星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忽地想到一个可能,若是原身过世、徐青云和徐云端早夭,那房子自然而然便落入已沦为赌徒,欠债累累的徐家二叔手中。
到时已是欠债累累的徐家二叔,大概率会急着将房子低价出让,甚至抵押给赌坊。
徐相望的眼眸沉了下去,有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不休,莫非,难道……胡官人做了什么?
徐相望摇了摇头,又将这念头从脑海里挥去。从原身记忆来看,尽管胡官人和余婶娘后续没有此前热情,却也不至于下此狠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徐相望从思绪中惊醒,抬眸看了一眼徐青云和徐云端,让他们俩先到屋里去,自己则起身打开大门。
不过来的并不是余婶娘,而是约定好上门核对的泥瓦匠人。
徐相望对照着册子,将此前敲定修缮的位置逐一检查完毕,而后在接收单上摁了手印,又将尾款交到匠人手上。
泥瓦匠人离开没多久,木匠铺的帮工接踵而至,数名汉子将打包好的家具物件尽数送入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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