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翠闻听了阿彬的话,轻笑几声,下颌线绷紧片刻,又舒展开来,他的笑意里藏着细碎的算计,朝小姑娘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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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不安地望着这个狡黠的男人,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走到了他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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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利落蹲下,膝盖抵着地面,身子微微前倾,同她平视,刻意放柔声音道:“你更担心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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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鼓着嘴,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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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专注地看着她,仿佛真有了几分对孩子怜爱,耐心道:“我知道你想同他们一直在一起,不想放弃其中的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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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捂住嘴,想来想去,又把眼睛给蒙上了,从手指缝里悄悄地窥探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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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王昙映带在身边,她无师自通地学到了他的洞察力,但终归是年岁尚小,总有很多关窍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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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她自以为把心事藏得很好,温翠闻却依然能看穿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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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拽下阿彬的双手,戳了下她的额头:“王昙映精明得像只狐狸,不会亏着自己的,依我看,帮平柔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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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你讨厌昙映哥哥,而且你比较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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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不满地想着,旋即额头又被狠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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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挑起眉毛看她:“我能听到你在心里骂我,再这样下去,我就把你丢回王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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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可怜兮兮地扯他袖子,温翠闻别开脸,不去看她泫然欲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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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副模样太像陈丽安了,他不喜欢阿彬,却又对她硬不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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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捏住了温翠闻的七寸,她笃定他会照看好阿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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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左思右想,心一点点地沉下去,陈丽安这般的举动,倒像是在托孤,只是他的脑袋,被对王昙映的不满和厌恶蒙蔽了,直至此刻才发觉出了不详的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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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利用了他性格中的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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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招惹她,她对谁都是温和正直的,唯独会算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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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又一次体会到了心被提起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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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控制不住陈丽安,那就只能被她牵着走,一颗心也随着她起起落落,却又没有解脱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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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不爱陈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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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心有余悸地望着面前狐狸般的男人,他的一对桃花眼烟雨迷蒙,像是在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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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映哥哥说过,遇到神情癫狂的人,都要站远一些,免得对方伤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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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温翠闻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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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这样想着,还是忍着恐惧,踮起脚,拍了拍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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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的手肘抵着膝头,从阴影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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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嫌弃面衣遮挡视线,摘下面衣后,便藏在栏杆与白墙的缝隙中,暗中注意周遭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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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抬起手,想要安抚一下陈丽安,但看她淡漠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沉吟片刻道:“王仆射一定会来的,你倒是先想想看温翠闻那边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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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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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下意识地摩挲下巴道:“不是我嘴衰,若你真的保不住小命,他估计也不想活了,这小子一遇到关于你的事就直往南墙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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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摇头道:“他不会,他要完成我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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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手搭在刀上,劝她道:“你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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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没吭声,讥诮地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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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刘平祎不喜属下拉帮结派,他便不能替陈丽安出手。他之前屡次无视刘平祎的暗示,频频动作,被刘平祎好生敲打了一番,在刺杀王仆射的事上就无法做手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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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得楼下有人嚷道:“王仆射,你今日怎地特意拖着病躯前来?让我们搀着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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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头一次见王仆射,他身形清癯挺拔,用石青纶巾束发,鬓角染了霜色,动作倒是轻缓从容,尽显朝中重臣的精明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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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昙映素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想必也是王仆射言传身教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