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玉容站在门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丽安:“我昨日说了,你到郗家来,若是仅仅为了劝我听话,那还是打道回府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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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段时日清减许多,身上的娇柔被削尽了,只余下身为家主的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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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抬头望着她,心里是感同身受的悲凉。女子掌权是一条漫漫长路,风刀霜剑严相逼,非得把她们淬炼成同自己往日截然不同的模样,方能触到权力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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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们的身后,还有数不清的伥鬼虎视眈眈,寻觅能把人拖下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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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从郗玉容的身上,瞧见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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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郗玉容璨然一笑:“郗姑娘,我此番前来,是带一个故交同你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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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罢,退开一步,露出了宽袍乌发的温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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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玉容唇瓣翕动:“……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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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蚊呐般的声音,被初春的凉风一吹,便散在了飘飞的柳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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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冲她一点头:“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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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间,郗玉容想到前些日子,温翠闻闯进了她与王昙映还有谢行谒集会的场所,大肆翻找,甚至不惜对王昙映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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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他大略是寻找藏于帐中的陈丽安,又见他虽是在同自己说话,眼角余光却无时无刻地瞥着站在他身侧的陈丽安,十足的关心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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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玉容将点线拼凑,把他们两人的情谊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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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忆起那日夜里,自己唤温翠闻碧悦,被他厉声呵斥,此次再用这二字称呼他,他倒是爽快地认了,显然是背后有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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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知自温家灭族,温翠闻不知所踪后,双方长辈定下的婚约已经不能作数。可她再次遇见温翠闻后,还是念着同他的一丝旧情,毕竟温翠闻是她寡味的儿时里为数不多的鲜亮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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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偷偷瞄着郗玉容的神情,看她面色不佳,大为郁闷,心想着自己的这步棋,可谓是臭得不能再臭了,让温翠闻讨好女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她真想塞住双耳,等郗玉容把两人扫地出门时,干脆佯装听不见,赖着不走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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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料郗玉容喜怒难辨地在门口立了半晌,还是请两人进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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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不仅没有身为客人的礼数,也不讲究说话的迂回,茶盏都没掀开,就单刀直入地朝郗玉容问道:“你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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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玉容被他问得一愣,反问道:“你是宁王的手下,你为什么会想要替他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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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道:“一桩买卖罢了,我要借他的势,将灭族凶手一一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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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玉容倏然瞪大双眼,失声道:“那可不止一个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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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皮笑肉不笑道:“那又如何?我失去几年的自由,换来了我想要的结果,有得必有失,又不是貔貅,没那么多人供着你,允许你只进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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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郗玉容捏着桌子的边缘,艰难道,“如果复仇失败了,岂不是满盘皆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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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温翠闻分隔了十余年,双方之间早就失去了当初的熟稔,她震惊于温翠闻的放肆大胆,便也情不自禁地吐露了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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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同儿时一般,不屑在自己面前藏着掖着,郗玉容的心中登时多了几分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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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端详着郗玉容,眼眸漆黑,摇头道:“我不知道陈丽安为何会有耐心来劝说你,依我看来,你就是一个拿着大刀乱挥的孩童,自以为自己很骇人,其实旁人根本没把你当一回事。我可以断言,你所碰到的账册,一定被人动过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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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的奚落,郗玉容没有气馁,她反应迅速道:“我不管你是如何认为的,但既然我能坐上这个位置,定是有能够差遣的仆从,就算这个家被蛀成了一个空壳,我也能支着这个壳子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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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翠闻哂笑道:“看来你是发现账册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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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玉容稳坐在太师椅中,神色不变:“我接管郗家的翌日便发觉了,但先前我没想交给宁王打理,自然不会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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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言语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示好,温翠闻见状,看向陈丽安,陈丽安会意,开口道:“郗姑娘,明日会有人同你一道审定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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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玉容笑了声:“你俩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可算是把我唱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