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安坐在椅子上喝着热茶,郗玉容在一旁拾掇账册,发黄的纸册中蒙着蛛网,把她的白衣染成了灰色。
?
陈丽安看不过眼,站起身:“我帮你收拾吧。”
?
郗玉容断然拒绝:“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
陈丽安道:“就算你生气也是这个结果,受制于人就是只能如此。”
?
郗玉容把腰挺直了,回过头来看她:“受制于人的是你,同我没有干系。我可从头至尾都没有同意你的主子派人接管郗家,你也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
陈丽安被她指着鼻子骂,倒也不恼,等郗玉容的情绪缓和些许,才开口道:“是么?那你为何还穿着同丧服相类的衣裳?看来就算是令堂不大管家中之事,府中人还下意识地循着她定下的规矩行事,连你也不能例外。你敢向我打包票,郗家里没有掣肘你的忧患么?”
?
郗玉容一滞,旋即道:“你走吧,今日我不想再同你深谈此事。”
?
陈丽安心平气和道:“郗姑娘,我确实是奉殿下之命,来同你商讨此事,可我绝无害人之意,我认为你掌控不了如今的郗家,再这样一意孤行下去,反倒会引火烧身。”
?
郗玉容冷哼一声:“来人,送客。”
?
陈丽安几次三番同郗玉容谈论让刘平祎派人接管郗家的事,郗玉容都没有松口。
?
陈丽安的这番论调,戳中了郗玉容内心隐秘的痛处,她恨陈丽安恨得咬牙切齿,眼看着陈丽安跨过了堂前门槛,还追上去怒气冲冲地补了句:“你明日前来,若是再提起此事,我定不容许你踏进郗家一步。”
?
陈丽安温顺道:“是在下措辞不当,望郗姑娘海涵。躁郁伤身,姑娘鼻上都长了红疮,还是得修身养性,方能行得更久。”
?
郗玉容听她语气诚恳,有火发不出,气得一跺脚,径自回到桌前,继续翻看郗家的旧账了。
?
郗家小厮恭恭敬敬地把陈丽安请到了大街上,陈丽安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喃喃自语道:“哎,我居然能把一位进退有度的世家小姐气得前言不搭后语,我真是越来越佩服我自己了。”
?
?
郗玉容回想着陈丽安的言语,算盘拨得没有往常利索,对账时也频频出错,索性合上账册,乔装打扮成翩翩公子,同王昙映与谢行谒会面。
?
三人相见,寒暄完毕,各自落座。
?
王昙映递给郗玉容一杯苦丁茶,含笑道:“你鼻子上生了大疮,喝杯消消火罢。”
?
郗玉容将茶杯顿在桌上:“若是我把茶水泼出去,你鼻子就要碰灰了。”
?
谢行谒凑上来,摸摸她额头:“你弟弟失踪没多久,你就打算补这纨绔子弟的空缺了?一上来就对着观瞬发火。”
?
郗玉容撅嘴道:“谁叫他说的话,和某个讨厌的人一模一样!”
?
王昙映挪动身体,朝她那边靠了靠,饶有兴趣道:“哦?世上还有这般同我心有灵犀之人?”
?
郗玉容终究是喝了苦丁茶,她在袅袅的雾气中愤然道:“就是你上次救的那个女人!”
?
谢行谒敲着茶盖,笑道:“你俩还能起争执,这可真是奇事一桩。”
?
“人都有一些不能提的痛处,”王昙映用眼神示意谢行谒不要火上浇油,探究道,“平柔是不是提了什么你无法接受的条件?”
?
他们三人相互知晓对方底牌,成了牢不可破的铁三角,郗玉容经他问询,闷闷道:“她同我商议,让二皇子派人接管郗家。”
?
“她疯了么?”谢行谒坐直身子,露出吃惊的神色,“你就是为了掌权,怎么可能把郗家拱手让人?”
?
王昙映沉静地思考了片刻,开口道:“那平柔用什么理由来劝说你?”
?
郗玉容想到她的言辞,怒气上涌,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她说,仅凭我一人,非但掌控不了郗家,下场还会很凄惨。”
?
王昙映给她添了茶,点头道:“言之有理,郗家百年来的掌权者都是男人,又对女人如此苛刻,你手下阳奉阴违的大有人在。再则,你的兄弟,都掌管过郗家,你确定他们没有在账册上动过手脚么?那么多田宅土地,你短时之内,也不可能跑去核对清楚。”
?
郗玉容的面色不复方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