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明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俯视着陈苓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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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不喜他这个动作,将锁链放长了些。她压着檀明励,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坐在稻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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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手上缠着铁链,不能动弹,陈苓蓉用破碗盛了些许清水,喂到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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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好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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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又冷又硬,陈苓蓉自然而然地把檀明励当作椅凳,跨坐在他伸展的双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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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目光放空,不理会她的撩闲,陈苓蓉端详他的脸色,依旧是苍白中带着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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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檀家被灭门那日,想要服毒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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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之前出入书房,猜到了他的意图,设法把毒药替换成了让人心脉骤停的假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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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番偷梁换柱做得天衣无缝,纵使敏锐如檀明励,也并未觉察到情状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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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是三分毒,更何况是这种虎狼之药,檀明励清醒后,心脉还是受到了药物的影响,缠绵病榻许久,刘平章请了几位名医给他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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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近日,檀明励方能起身活动,于是他就被关押进这间密室,前来探视的唯有陈苓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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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形容狼狈,面色却是一派安宁,平心静气道:“檀家还有其他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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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平视着他,抿着唇微微一笑:“大哥,你假死的躯体,殿下可是派了五名高手,方能偷偷运出来——陛下的指示是,只允许给檀家留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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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外之意是,倘若檀明励还能被探到鼻息,就算大皇子一行人机关算尽,也无法将他从重围中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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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望着陈苓蓉,严肃地再次确认道:“真就只有我一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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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垂下的长发缠绕在自己的指尖,一圈一圈,慢慢往上,直至触碰到檀明励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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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她轻轻开口,“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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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水珠砸到了她的手背上,陈苓蓉疑惑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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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依然维持着庄严的作态,脊背挺得笔直,撇去他睫毛上的几分濡湿,真看不出他正在无声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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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抬手,在烛光里凝视着那几粒泪珠,它们颤颤巍巍地滚进她的指缝里,旋即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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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五指合拢,心满意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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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檀明励的几滴泪,就像捏着他的心,把人和心都牢牢地攥进手里,她才可以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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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檀家时,檀明励又要利用她,又将她视为寻求刺激的玩物,他既然能玩自己,那自己也可以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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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她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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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及如此,对檀明励愈发和颜悦色,抬手一拍他的肩膀:“大哥,你只有我,但我不止你一个,你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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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僵硬地看向她:“温家的报复,算是檀家咎由自取,但你在其中也出了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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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轻轻地笑了声:“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好弟弟刺了我一剑?”她抖开披肩,一指自己的胸口,“我这里,今后都不能受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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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理偏头,留给她一个晦暗的侧影:“檀家都没有今后,你还想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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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照着他的脸拍了一巴掌,似笑非笑道:“大哥,你果然是被毒药给药伤了,你不再是一家之主了,你只能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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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巴掌介于玩笑和惩戒之间,放在以前,檀明励定是一笑了之,眼下他已脱开了檀家大公子的身份,便觉得这是一种仗势欺人的侮辱,将他所剩无几的傲气又抹掉了半截,他自记事起,就没有感受过这般强烈的屈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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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家三兄弟中,及冠以后,只有檀明理还会时不时地落泪,檀明励看不上他的软弱,他越哭,他就训斥得越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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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此时,悟出了眼泪的奥妙,当一个人束手无策时,他最后的手段,就只剩下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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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看着他将哭未哭的神情,面上现出慈悲的笑意,把他揽进自己的怀中,托着他的下巴安抚道:“大哥,你还活着,这有什么不好?温翠闻那时也只剩了一条命,却能把一整个檀家给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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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