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安眼皮一垂,伸出手来,一把揪住丁力的衣领,在他脚步踉跄之时,溜到他背后,抬腿朝他磨盘似的肥屁股上踹去,丁力嚎叫一声,扑在鹅卵石路上,痛得五官扭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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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装模作样地在衣服上揩了两下手,从竹篮里捏起一块馒头,扔向缩在廊柱后,抻直脖子往门口看的金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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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姨娘接住馒头,放鼻子底下嗅嗅,嘴巴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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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疯了,在吃的方面倒是锱铢必较,有温热的米粥喝,就绝对不吃又噎又脏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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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只想了一瞬,便又将精力聚到面前的事上来,她拢着袖子,冷眼看着丁力从地上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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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力暴跳如雷,粗短的手指戳向陈丽安的面门:“你......你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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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推了你一下,谁知道你这么弱不禁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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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一脸茫然地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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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力望着自己的拳头,攥起来比陈丽安的脸还要大一圈,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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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彪形大汉,却被一个深宅妇人轻而易举地撂倒,登时觉得面上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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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金姨娘对着他傻笑,丁力迅速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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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以类聚,能和疯子住在一起的女人,会是平常人么?疯子发起疯病来,几个大汉都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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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何要和一个疯子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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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力向来是捧高踩低,欺软怕硬,他不敢和陈丽安这个硬茬死磕,只好粗声粗气地允诺道:“不过是几块肉吗?爷爷我知道了!明个儿就给你们多加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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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力的性子与陈丽安料想的样儿没差,墙头草和惫懒货在他身上融为一体了,好吃好喝地供这娘俩没几天,又是故技重施,给了馊菜馊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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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礼尚往来,用踢打的法子,唤起了丁力日渐淡忘的情谊。擒个蛮夷霸王要七次,方能让对方心服口服,她捉的是只肥油蒙心的王八,两次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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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力心有不甘地将她俩当成半个主子伺候,每日的用饭从一顿增加成了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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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气色尚佳,看不出甚么变化来,金姨娘可像是换了张脸,她大鱼大肉地滋养着,面颊日益丰润,衬得凸嘴都成了平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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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金姨娘的凸嘴不那么凸以后,整张脸倒是耐看了许多,陈老爷可以一时眼瞎,但总不会一辈子眼瞎。金姨娘身上的鲜嫩水灵,被深宅生活磋磨殆尽,这稍稍恢复些元气,又能看出眉眼间的动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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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打量着金姨娘,暗自揣测陈老爷的眼光,金姨娘却盯着她手里的炊饼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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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知她嘴馋,吃饱了还要吃,便将炊饼分成两半,把其中的一半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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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姨娘舔舔嘴唇,把炊饼的芯子啃完,留下月牙似的一条饼边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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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连忙捡起道:“哎,这酥皮也好吃啊,你不能只捡着好的吃,要我那天和你不住一处,你再只有孬食吃,不就得活活饿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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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姨娘抬头望天,陈丽安便不说话了,跟一个疯子有何道理可言,她又不是自己的娘,自己顾她一时,还能顾她一世么?人各有命,她自己都有无穷无尽的烦心事,她可分不出太多心思替她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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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金姨娘这个只捡好的吃的脾性儿,倒不似一朝一夕能养成的,她以前着实是过过好日子的,可惜她的命不能一直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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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们眼下的小日子也是过得非常之惬意,饼一律是荤油烙的,饭食一律是精米精面,院里的油水足得老鼠大军荣归故里,满地都是它们的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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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老鼠都惦记上她们这处冷宫了,怀着各种居心的各路人马更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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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午,陈丽安在点灶膛时,就有一位自命不凡的稀客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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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狂风卷残云,眼瞅着就要下今冬的第一场雪了,冷天喝些热水,周身会舒畅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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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可劲儿地往灶膛里塞树枝,院里的几棵枯树,都要被她霍霍光了,剩下的都是奇形怪状的边角料,难免要劈砍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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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陈既立眉开眼笑地凑上去时,见到的就是一个撅着屁股的背影,他却毫无热脸贴冷屁股的自觉,对着那鼓鼓的屁股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