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给李瑞文处理伤口,加之天气炎热,她伤口发炎,一连几日都发着高烧,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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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半梦半醒间,被人拖起来,四肢好似面揉的,直往下坠,直到被一盆凉水淋醒,她的千斤重的眼皮才睁开,挪动眼珠,抬头看到了坐在她正前方的陈苓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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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穿着丝制的外衫,胳膊撑在扶手上,单手托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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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文从鼻子里溢出一声清哼,气音微弱,像只才出窝的奶猫,陈苓蓉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用团扇掩住嘴道:“你看看你,就是只野猫,装什么老虎呢?还不自量力地与我斗,这下尝到苦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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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文也跟着她笑:“你就不是能好好相处的人,我不和你斗,早就死的骨头都能打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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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惯以温柔敦厚的面目示人,除去没表情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她好脾气地点头道:“你说的也对,不过你的那个烂货夫君,我是瞧看不上眼的,你把他当宝,那就给你。你要是一直得他的宠爱,我也找不到时机对你下手,还是怪你自己太蠢了,连檀明理那样的窝囊废都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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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文神情癫狂地看着她:“还不是我要的东西,他给不起了!那一年仪征的税银,我父亲可是拿了大半给你家老爷去圣上那里献殷勤,现在他拂袖走人,把我们一脚踢开,残局居然要我们家来收拾!这个缺漏,你也知道,靠我家一举之力是补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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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将胳膊放下来,蹙起眉头,好似也在替她担忧:“这怎么办呢?你父亲同我家老爷说过,那封两家来往的信被你带在身上。你看,就算我俩嫁给同一个男人,也不是一家人,我为何要帮你呢?不如你先把信交出来,我来替你补李家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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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文拨了拨粘在一起的头发,露出带着血痂的面颊,面色恢复平静,沉吟道:“你说的对,檀家放弃我家了,现在除了你能帮我,还有谁能做这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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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忽而转冷,森然道:“但是那封信不在我的身上,你的好表妹,和西院里的那个姓柳的贱人,把我的东西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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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嘲讽地看她:“那你可真吃亏,拿了我送她的金耳坠,丢了封对外人来说一文不值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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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文低声笑起来:“你那个表妹确实是个蠢货,但她身边那个柳翠喜是个人精。她不巴结你,去巴结柳翠喜,看来狗眼也没有那么瞎,就是她支使着你表妹把我的信给抢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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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略是觉得室内闷热,陈苓蓉摇了几下挡脸的团扇,李瑞文从空隙中窥见了她下巴上的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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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在这个毒妇的脸上咬一口?檀明理对她视若蛇蝎,碰都不敢碰一下,若是打她,哪有这般亲密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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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文停止了无关紧要的揣测,她正面临着此生最大的困境,根本无暇顾及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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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从椅子上起身,叹气道:“我诸事缠身,没有太多闲心与你寒暄。既然你说那封信在我的蠢表妹身上,那我就去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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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俯下身,扇柄敲了敲李瑞文的头,睥睨着她:“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心眼,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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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停顿了下,并未把未竟之语补完,她作为胜者,就算不威胁李瑞文,对方也得乖乖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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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文恨她身上那股与柳翠喜如出一辙的衿傲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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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陈苓蓉离去后,捂着脸倒在了绒毯上,露出了歇斯底里的狰狞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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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谁都救不活她,谁都救不成李家,那她就拉着害自己的人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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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提了提中衣的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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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揉了揉太阳穴,关切道:“虽已入秋,日头还毒着呢,你衣领这么高,可是有什么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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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凝视着她下颔上的齿痕,许久后勾唇一笑:“贱妾心里怕得很,捂多一些,就不会发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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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言行不一,嘴上嚷着怕,面上却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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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宽容道:“我俗事缠身,不比你们这些生活在外宅里的小妾们悠闲,因而同你们走动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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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明给两人端了茶来,陈苓蓉示意柳翠喜也拿一盏,见她慢慢品了,才道:“你还真是胆识过人,在你之前,外宅里的小妾无人敢同我一道饮茶,有时我也觉得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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