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文素日里都是柔声细语的作态,用这等冷冽的眼神看檀明理还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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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理只当她是起床气,笑着去搂她的肩膀。他被柳翠喜泼湿的衣衫尚未干透,蹭得她的被褥湿漉漉的,他吃完酒又不洗漱,胸膛里的酒味与汗味儿扑鼻。李瑞文心中腻烦,也受不住这股比黄鼠狼还臭的味道,重重地把他推开,兀自缩到角落里歇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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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子不像使性子,檀明理沉下脸来,在褥子上一拍,冷声道:“你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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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文后背一僵,旋即拢了拢头发,坐起身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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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细眉尖脸,骨纤肉瘦,檀明理好她这般纤弱的作态,平常她同自己无理取闹,都是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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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不同往日,檀明理依照惯例,与一伙游手好闲的兄弟,结伴去暗巷里喝花酒,待他醉眼朦胧地回到檀家时,挨了大哥檀明励好一通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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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斥责他时,陈苓蓉就坐在堂前,倚在黄梨花木的椅子上,不慌不忙地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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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理在混沌中彻底认清一个事实,陈苓蓉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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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苦闷,还得按着檀家众人的要求,是木头和衰神的院落里待上几个时辰,本以为到李瑞文的屋里能放松心神,她却出人意表地与自己翻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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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文披散头发,抿唇道:“是妾身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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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色恭顺,眼角却是斜吊着的,面上仍有不平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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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理被她瞧得心头火起,想着李瑞文这种阿猫阿狗的玩意,自己整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倒是不识好歹,敢朝着自己亮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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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陈苓蓉森冷的话语:“你以为躲到外宅里,她们就会听你的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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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对檀明理来说,无异于是火上浇油,他面上现出怒容,揪着李瑞文的头发将她拖过来,对着她肚子狠踹了一脚,骂了声贱人,随后将房门重重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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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立在廊下,百无聊赖地看着蜂蝶乱舞。她是个会见风使舵的,在檀明理要与李瑞文亲昵的时候,就悄悄地掩门出去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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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见檀明理怒气冲冲地出来,知他同李瑞文之间闹了不快,赶忙小跑着去牵他的衣角,和声细语道:“三公子,日头这般毒辣,我去厨房里倒些冰糖水给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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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理心火正炽,加之着实是暑气逼人,灌下去两碗凉水,他的心凉快下来,才发觉芳红坐在灶台上,瞧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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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比檀明理大三岁,是与他相伴长大的,她既把他当小主子,又当他是个淘气又爱闹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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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个弟弟也有犯浑的时候,他在觉察到女人的妙处之后,就同她眉来眼去地勾成一片,她爬了他的床,不久后就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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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老爷不许檀明理在娶世家的小姐之前,有庶出的子女,几碗药灌下去,芳红肚中的胎儿就成了一团死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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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每每想到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都会感到伤心,但她从未有过怪罪檀明理的想法。她是丫鬟,习惯了围着主子转圈,只要檀明理需要她,她的心里就会升起一股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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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与檀明理对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站在高凳子上,用长铁钩去够悬在房梁上的竹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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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理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她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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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拿了竹篮,从其中掏出一包冰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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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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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檀明理犯错,被檀老爷和两个哥哥责罚时,芳红总是会偷偷摸摸地往他手里塞几粒冰糖,于是小小的檀明理边吹着鼻涕泡边用舌头抿着糖,把要流的眼泪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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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与他一人分了几粒冰糖,静静地感受着微薄的甜味,檀明理向她一笑,眼角却是猝不及防地落下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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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仍站在凳子上,能让檀明理同幼时一样,将头埋进她的胸膛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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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叹了口气,同情且满意地腾出手来,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檀明理不嫌弃她低贱,她不介意檀明理废物,他俩是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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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檀明理娶了正妻,又有了一堆相好,他的红姐姐却只有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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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理哭够了,稍稍使劲,就环着芳红的腰,将她放在了木桌上,温软的舌头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