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克曼婷毒木?”
塞西尔抱着一堆文件和韦斯莱先生一起盯着那几张电路图,突然兴奋地叫起来:“噢,当然!靠根系奇偶决定毒性的植物,算术占卜讲过的——我又忘了!又是个新问题!”
他一拍手就要扔掉文件。胸前兜里飞出秃毛羽毛笔,他掏出小册子撕下一页画起来。爱德莱德被突然打断,怔了一下,看到开始绘画的塞西尔,好像才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在我走过去之前,她上前扯了扯塞西尔的袖子。
“今天太冷了,塞西尔。”她抱怨道,“为什么魔法维修保养处不能让这里一直都是晴天?”
韦斯莱先生看向窗外的连绵阴雨:“我记得他们在抗议法律执行司借调了太多人……”
我几步下楼向他们走去。韦斯莱先生摇摇头,目光忧郁地注视阴沉沉的魔法天空;爱德莱德则终于让塞西尔侧目看她。
但我还没走到跟前,一阵冷风突然从窗缝钻进来,她没扣好的长袍一下被吹开到了一个她显然也没准备好的程度。
我和塞西尔一起低头看向那个从她袍子内袋掉出来的小银相盒。精致的盒盖摔开,一个黑发黑眼的青年从相片上冷冷抬头——
“咔嚓”一声,爱德莱德的鞋尖踩住了青年里德尔的影像。下一秒,她再一用力,盒盖就扣上了;我们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捡起来的。白金色头发如瀑落下又升起,弥散出一股淡玫瑰花香。
“我父亲的照片。”她低着头掩饰住发颤的手,把小相盒放进袍兜,声音中装出的冷静既粗糙又笨拙,显然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匆匆找补,“……阿兹卡班囚犯的照片不适合出现在法律执行司,是不是?”
我差点噎住,连带拽塞西尔的手都松开一刻。他没有说话,看看扯住他袍袖的我,又看看爱德莱德,眼睛停在她身上。片刻后,他微微一笑,收起羽毛笔和草稿纸。
“没关系,请放心,我什么都不记得。韦斯莱先生也不会在意的。”韦斯莱先生突然被提及,茫然地看过来,但塞西尔已经转向我,露出一个久别的笑容,“小莱莉!我这几天不在原来的办公室,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他一直说。但我拉着他径直走下楼梯,绕过一条走廊、一个拐角,推开两扇木门,走过好几间微微敞开的办公室,一直到一个无人的扫帚间外。
随着我的沉默和廊道越来越深,越来越没有人声,他语气中的欢快逐渐消失,越来越少,最后,化作一个拉住我衣袖的手的颤抖。
我转过脸,正想说话:“奥斯维——”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年久失修的扫帚间被狂风吹开,所有被废弃的扫帚稀里哗啦地滚落下来,一杆杆打到我们身上。塞西尔脸上的肌肉颤动着,那双黑眼睛好像一个流浪街头之人的眼,正无助仰望一场摧毁他最后栖身之地的风暴。
他手里的文件全都落到了地上。
雨水不止息地打到我们脸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能声音颤抖地说话:“他有你的……你的……记录?”
他低低地回答:“啊。”
他突然捂住了脸、遮住了整个面容。那头栗色卷发被雨打湿,宛如即将被斩首的囚徒般低下去,黏在脸上。光线昏暗,我只能看见黑色的水迹不断从他的发间、指间、耳边,流淌下来,流进法律执行司制服的长袍领口,宛如血迹一般流下,沾湿了胸前“奥斯维德·诺特办公室助理-塞西尔·加德纳”的银色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