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与打折券
    一定有人做过比我更可怕的噩梦;可我再也做不了比这更让人窒息的噩梦。总是眼睛,总是眼睛,黑白色的、黑白灰的,每一双我都不熟悉,但每一双我都知道是谁的眼睛,无名的死者,有名的死者,挂在执行司墙上的照片的死者,没有留下影像的死者,在梦里,在何处,望着我。

    “我不会……我不会说……”我的声音对另一个绝望的影子说。

    我没有,我不能负责。第一次巫师大战本来就会死人,何况法律执行司绝不会是铁板一块,间谍、内应、情报泄露、夺魂咒、钻心咒、吐真剂,总有东西会带去死亡,总有人会死。暗杀,谋杀,没有一个容易对付,我说了,我不说,这些人可能本来就会死。我——我为什么要为一些素不相识的人去埋葬一个我熟悉的人?

    可是眼睛,还是眼睛,黑白灰,黑白色,死者的面容在梦里出现,不靠近,永不靠近,但蒙蒙雾气之外他们始终看着。双眼如寒夜鬼影,带着灰白色的冰冷雾气缠上来——

    我双腿如灌铅,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缠上来;没有疼痛,只有可怖的窒息。我发不出声音,只能被缠绕着淹没。

    “我亲爱的?……你又做噩梦了?”

    醒来时,我被一个人撑起放在床头,轻轻揽住肩膀。随着身边细微的响动,他靠得近了一些,几乎把我拥进怀里。

    有求必应屋一片黑暗。我缩了缩身体。没有,没有灰白的雾气和鬼影。身边是轻柔的、温热的、活人的呼吸。

    “我……”

    一团银亮的光芒从侧边升起,我没来由感到一阵抗拒:“不要点亮。”

    杖尖的光芒乖顺地消失了,那双手再度拥了上来。

    “好的。”我的爱人轻声说,随后,一片黑暗里,我脸上传来缓慢的抚摸感,“莱莉愿意待在黑暗里,我就不会点亮魔杖。”他顿了顿,拂过我唇边时,又出声道,“她愿意跟我说说她的噩梦吗?”

    我靠在床头,只感到一股近乎虚脱的无力:我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这个重担不能再传给任何人……但心脏缓慢跳动着,我闭了闭眼,握住小巴蒂的手腕。

    多熟悉的温度。我感受着那段温热。从法律执行司回来那天,也是这样的温度,但是是他握着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没法忘掉那个事实,思维混乱、神情恍惚,回休息室时差点从大理石楼梯上摔下去,手腕上就传来这样的热度。烛火下,那双蓝眼睛从上到下惊慌地看着我,无视了身后几个拉文克劳低年级的尖叫,我被一把抱了起来。

    我夜不归宿了。

    这是我在有求必应屋度过的第五天。混乱的那天以后,我不是没有再回寝室睡过,但夜里总要被梦魇住。阿梅利亚试着跟我睡在一起叫醒我,但另一个室友忍无可忍地提出抗议,说什么魔法部、执行司、食死徒,她再也受不了了。第二天早餐时,我看着身边的小巴蒂,鬼使神差地问,他愿不愿意晚上和我在一起。

    “不是那种。”我说。

    “哪种都行。”他盯着我极快地回答。

    我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他抬起手,中指上一枚冬青枝叶样式的银戒在阳光下闪烁;他稍微把它褪下一点,露出下面的一圈咬痕。然后,他把它戴了回去,对我微微一笑,带上书包走出了礼堂。

    如今我们在一起。我又做了噩梦,他再次叫醒我。

    “巴蒂。我问你……你已经知道我家了。”我疲惫地撒了个谎,“如果他们以前做过一件可怕的事,我最近才知道,但我不能现在指出来……也许一辈子都不能……我是不是非常卑劣?”

    我触碰到脉搏的跳动变快了。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莱斯特兰奇?莱斯特兰奇做了什么可怕的事?”他几乎是一下凑上来,黑暗里我们近得下一秒就能接吻。我怔了一下,他似乎又意识到什么,语调回落下去:“当然、当然,就是他们……”

    他压住我的手,心跳近在咫尺;但他只是低着头,又很快抬起来,他的声音里含着压抑的什么情绪,如果不是这里漆黑一片,我甚至快要怀疑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光彩。

    “巴蒂?”

    “是、是……我的莱莉,你问我有什么用呢?”他紧紧按着我的手,那样紧,微微颤动,我差点觉得他甚至憋着笑了,“你要知道,你是食死徒我也跟你在一起,你杀了人我也和你站一边,我最让你放心了吧?”他欺身上来,“睡个好觉,把这些忘了吧?我在你身边呢。”

    我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吻了吻我。唇上印下熟悉的柔软触感,黑暗中仿佛有一把火被他点燃,皮肤烧溶,意识如潮消退,我在第不知道几个吻时不自觉抬起头迎合;另一个梦境,另一种迷乱,另一丛更加热烈的火焰。梦到最深时好像再也没有什么了,我几乎忘了一切,只感到口腔里被什么搅乱,吃痛时下意识咬了下去。第二天早晨,他手指上的咬痕从银戒下露出又消失,小巴蒂帮我披上最后一件外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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