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边谈话”
    我匆匆跑到司长办公室门口,对那些上来检查的人挥了下手里的通行证明,就钻进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没人。而里面下的雨——梅林,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久都没人来修了。

    是暴雨,特大暴雨。整间办公室简直就像在经历一场风暴:墙纸烂糟糟的,挂饰不是打歪了就是打掉了,全都凄凉地浮在地板的水上;几十个红盒子和里面的文件湿漉漉地乱成一团;大办公桌和几个立柜已经隐隐约约有漂起来的趋势。天花板上深黑的雨云还在不停翻滚,靠近的大灯剧烈闪烁,显然酝酿着一场雷暴。

    我倒抽一口凉气,捡起一副被雨水冲下来的相框,赶紧找了个最近的柜子放上去,就抽出魔杖。

    “云咒撤回——”

    最靠近门边的一片云有了消散的迹象。我有了点信心,接着对准那几朵隐隐露出银色雷光的雨云。

    “云咒——”

    “狂奔的戈尔工啊,他们终于知道给司长办公室派个懂行的人了!”

    一个含着极度愤怒和狂喜的声音突然从被水泡了个透的沙发后面传出来。我手抖了一下,对准那片雷云的杖尖歪到一边,咒语扑了个空。

    “看什么看,干你的活!”

    那人从沙发后露出脸,恶狠狠地喊道;此时那片雷云终于酝酿出闪电,一道雷光以不及掩耳之势打过去,劈了他个猝不及防。

    我愣了愣,撤回那几道云,连忙过去把他翻起来。只要不是黑魔法,巫师被雷劈了一般没什么大事,只要人没晕过去就没有大碍。

    “坚持住!呃……”我勉强从他胸前烧焦的铭牌看出几个字母,“法律执行司……让特先生!”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黢黑的脸上,那双棕色眼睛射出愤怒的火光。

    “你曼德拉草的才是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他叫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嘲笑司长的首席助理——”

    他突然眨巴了两下眼睛。我看着那张焦巴巴的脸,没来由地觉得他有点眼熟。

    “莱斯特兰奇小姐?”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那人突然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我是弗兰克·瑞特。”他热切地说,“送司长的儿子上学那年,我们在国王十字车站见过的!”

    我还没说话,一道炸雷响在办公室,他尖叫一声,飞速躲回了沙发后面。

    “您的魔法太棒了,这间办公室就交给您了!”

    *

    我处理完了整间办公室的暴雨。期间弗兰克一直躲在被水泡胀的沙发后面(据他所说是在抢救文件),每当一片黑云消散,他就像魁地奇球迷看到支持的球队进球似的振臂欢呼,直到我实在不好意思才作罢。

    他的话实在很多。我们在暴雨后的一片狼藉里挨个检查各种文件(这些东西施了特制的防护魔法,普通咒语根本派不上用场),又到处把散落的装饰杂物复回原位。就这几分钟,我已经完全了解了他不长但“非常丰富”的三十几年人生:在校当过级长,曾获“年度最受欢迎学生干部”奖和“羊皮纸公文书写艺术大赛第一名”(可能还有其他奖项,但我忙着扶起一个翻倒的立柜,没听他喋喋不休),高分毕业于拉文克劳后就进了法律执行司,二十五岁就跻身某某办公室主任的助理之位,战争开始时恰逢升职,一步登天至时任司长克劳奇先生的首席助理之位……

    我气喘吁吁地把一个戈尔工石膏头像放上立柜,弗兰克此时正把几个玻璃酒杯和一个木制礼盒码进最角落的柜子:“我不会说自己干得特别好啦,嗯,但比其他人优秀是显而易见的。虽然司长从来只会说‘闭嘴,弗兰克’……他知道助理秘书最好保持沉默。哎呀,我也知道,但一直以来做这么好我也很难受的嘛……今天见到您真是太好了,”他回过头眨眨眼,“跟您说说话总没有大碍,梅林在上……去哪里找一个像您一样好心又厉害的女巫,没有您,这些文件可全都毁了。”

    “‘云咒撤回’是owls考试的一个考点。”我没好气地打断他,“我刚考完,记得也很正常。”

    “您都六年级了!”他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的,热情洋溢地说,“还记得这个!说实话吧,我好多年没用过幻影显形之外的咒语了。”

    那里传来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我从桌上的一面小镜子里看到他走来走去,在一滩泡烂的文件前一筹莫展,好像还在犹豫要不要掏魔杖。

    我连忙把镜子扣下来,假装忙着整理眼前的司长办公桌。

    按道理说这不应该由我来干,但弗兰克非说“是莱斯特兰奇小姐的话完全没问题”。我则倾向于他只是不想自己干:要归位到这张桌子上的东西太多了。墨水瓶、回形针盒、羽毛笔架、零零散散的标准制式文件袋、外面用金色标识打着“紧急”字样的小文件盒、用银色字样打着“次紧急”标志的中号文件盒。还有好几个叠在一起的绿色文件盒,没看到标志,只在盒口有一排牙齿似的菱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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