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这般地柔和，
也许月后已经登上宝座，众星正在四周守望,
但是，这里却没有光亮，
除了几丝天光，随风穿过窗枝的隙缝,
穿过绿叶的荫影和苔藓的曲径。
——济慈《夜莺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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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呆了，有一瞬间完全僵住了。他的动作也停了停，那只握着我手腕的手放开了，转而同另一只手一起抚过我的脸，轻柔的触感一直蜿蜒到脑后，汇入长发的密林；他膝盖跪上飘窗窗台，由此让我们贴得更近，影子亲密地融在一处；我抬起头想要看看他，但耳边只是因此得到了细而密的一串亲吻。
“……巴蒂？”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颤，炙热、不可置信、近乎喜悦、欢欣鼓舞，原先的忧愁、绝望、恐惧，消失了，心中仿佛有蝴蝶取代了它们，振翅起舞，翩翩欲飞。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同他十指交握，而那时他留在我发间的手仍然一遍又一遍梳理着它们，升起又下落：“你原谅我吗？”
他的动作顿了顿。片刻之后，我耳边落进湿润的气息。
“你爱我吗？”他轻声说，“我爱的是莱斯特兰奇吗——你不一直都是我的莱莉吗？”
光从外面照进来，我终于能看到他的脸。那是仿佛被折射过的微笑，如同位于水波之下。伴着月光和树影的交错，我还能看到其他地方。随着呼吸起伏的苍白皮肤上的雀斑，如同火焰透过石膏，透出淡薄的红色；浅黄的头发落在耳边脸边，因为刚刚的举动，有些凌乱；最熟悉的依旧是那双眼睛，低垂下去，然而仅仅从流露出来的地方看，也没有一丝一毫会让人心情低落的征兆。
我下意识靠得近了些；他放在我发间的手落到腰间。羞涩、快乐、狂喜，所有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情绪终于放开我时，我才在我们共同的喘息间反应过来刚刚主动吻了他。
脖颈沾染潮湿、肩头接触空气，留在他手中的那只手被用力扣住，我彻底被抵上窗台的角落。
“……停一下，亲爱的……停一下。”我在下一个吻的间隙轻声说，他抬头看着我，我别过脸去。
“……莱莉，没什么，你已经十七岁了……而我？我爱你啊——我是你的……”
我低着头感到心脏怦怦跳。
“不、不是——我有点——我有点害怕——”我低声说，他顿了顿，但我又深深吸进一口气，在身体发热的颤抖中呼出，“……不过，这是正常的……女孩都这样……第一次……正常的心理。啊、但、这也是正常的行为……让我做一下准备就好。”
他凑近了，又在咫尺之距停住。我抬起眼看着他，轻轻缩短了最后的距离。
我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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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里只是坐了一会，但当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恍然反应过来，才觉得好像过去整个世纪。他为什么坐在那里？因为不知道怎么说起刚刚所见的一切，还有有关它们的更多事情。
当雪落在莱斯特兰奇花园那棵栗树上时，他有一瞬间那么希望她用出钻心咒；可是没有，没有，他只等到了那一瞬间，罗道夫斯打算把他说出来的一瞬间，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再说出任何话。
那之后？
那之后……
他心乱如麻地收起那几封写给穆尔塞伯他们的信，再也没有处理圣诞节其他任何事情的心情。他能听见雷思丽在窗台边的呼吸，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能把那作为衡定时间流逝的标准。她开始说话，她居然请求他的原谅，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从开始就有些朦胧地被他遗忘的事实：她一点也不知道任何他知道她的东西。她说话时，他站起来，他听到她说他们两人的自由——他下意识把椅子拖出了声音，那声音和她的眼泪一起掩盖了他走过去的动静。自由？什么自由？她凭什么自由？她凭什么要他自由？
他突然发现她在哭。他从没想过他能让她流眼泪；他意识里她应该不会流眼泪，这几乎是个颠覆性的事实，简直像一条满身铁鳞的龙翻过身，流彩的鳞间居然会露出血肉。如果他不是在现在的处境，大概会想到这意味着她也不过是个软弱可欺的人，他就不该再喜欢她；但是如今，当这个事实那样确凿无疑，没有转圜，彻底在他移开她的手臂后暴露在眼前，伴随着她近乎恳求的语气出现——
他没来由地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迷人；他顺从心意吻下去。
安慰、安抚、亲吻、回答、疑问，所有一切，如同樱草花伸出枝叶，无师自通；他意识到他有机会做到一些事；他只是在真话外保留另一些事。月光洒在湖面上，滴落湖面，透过湖面，一切就此转变。
“我有点害怕。”她轻声说。
他根本没听清她后面的话。你不可以害怕。他心里有个赌气般的声音说。你怎么能害怕呢？这想法吓了他一跳，但并不是那么让人意外；紧接着，又有一个更轻柔的声音响在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