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这声音从很早以前便像遥远的东西逐渐接近,如今终于变得清晰可闻:害怕意味着她如今虚弱,虚弱意味着她更容易被你得到,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两种想法在搏斗。他感觉脑子有些乱,绝不是因为她的面容在窗边月光下露出的羞涩动人;这混乱让他在凑过去吻她之前不由得停住了。他想,他是不是要想清楚这一点,但他又到底为什么要想清楚这一点?
他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停住,因为思维的混乱和感情的冲击。这让他像非常亲近地等待着她的决定,而再没有什么比他这样的姿态更容易帮她做好最后的准备;她只是顿了一下,就轻轻揽住他的脖颈,再度吻了他。
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混乱,都无足轻重了。她的双唇是柔软的,她的身体是柔弱的,她的吻带着先前眼泪的咸味。而对他来说,当她睁大眼睛,试探着、犹豫着、带着湿润的气息,喜悦地吻上他时,好像有一瞬间,只一瞬间,他又变成了多年以前的那个孩子,面对第一次到访的莱斯特兰奇公馆,期待与惶恐不安并重。
那天他带来了一本书,一本父亲认可,母亲也觉得适合作为拜访礼物的书。但当门打开,登堂入室,见到莱斯特兰奇小姐的第一面,他却悄悄收起了那本书,转而把夹在其中的书签变作了扑扇翅膀的纸小鸟,送给了她。
被夹在书页里的纸鸟,是他吗?还是她?或者说,他们两人都是?被外面的书本印上铅字,染上痕迹,安静沉默,实际却等待着某天翻开书页的某人,给予自己真正的翅翼?
……她曾经给了他羽翼的幻想,为什么如今却像他手里的纸鸟,动牵一线,惶遽不安,为他化作被水沾湿的纸页,即使他只是稍微卷曲抚过,也会发出脆弱、柔软、濡湿的小小喊叫呢?
……爱!她爱他,是吗!爱到,脆弱、柔弱、情牵一线,心随他动,再无它事;如今她离他如此之近,为了他,放弃了冷静、断送了理智、打破了底线——他得到了她这样的爱!
窗帘被风吹起来,他们已在床铺之上。那双美丽的黑眼睛,湿漉漉地弥散着动人、迷乱、仿佛山谷雾气般撩人的夜色;她的长发,在外面照来的月光下披散着,宛如流淌波光的棕色河流,被他接起一缕,轻轻放到她有着温热遗迹的唇边,如桥一般沟通了两人柔和的眷恋。
他余光仿佛瞥见房间的阴影处,那个曾经的男孩消失了,关上窗,关上门,悄然走出去,那里传来“咔哒”的轻轻声响。这里只留下如今的他和如今的她。窗外的栗树影投入房间,和他的影子融在一起,压盖了她。
唉!他突然想起那个先前的梦。锁链?他几乎要笑了,自嘲的笑——能为一只金飞贼和任何一点表情破坏的锁链吗?——唉——好吧,他不会、他不擅长!对她拉起粗暴的锁链?算了吧、忘了吧、哪里做得到——但他会有自己的办法……他倒觉得这会比“他”教的办法还有用得多!
她吃痛地叫了一声,没有任何抗拒。他握起她的手安抚。握她手时,生平第一次,情欲之外,心跳平缓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有什么宝物平稳落在手心的感觉;而且他渴望把这握得更稳。
“我也爱你。”他轻声说,“我永不离开你。”
她抬起湿漉漉的笑回答他,温热的呼吸扑上他的脸。
——爱能让她离不开他吗?他希望能,他渴望能,他相信能。即使不能?……他抚过她的脸颊,带着她的手触碰她自己,让她发出迷乱可爱的动听声音,让她亲呢地呼唤他——他看不出有什么不能的。他们会幸福的。说到底,黑魔王又不会伤害她和他。他爱她,她爱他,他们互相拥有——他可不是一条随便就能被取代的小狗,她会离不开他的。
“爱我吧?”他搂起她,厮磨过她耳边。
她在他怀里颤抖着需要他。
多么甜蜜美妙。如果不能摆脱,那就共同沉沦下去!十倍,百倍,她会爱他越深,需要他越深,他也将让她爱他越甚,直到她也永远溺毙在其中!
立场?多无关紧要的东西。她会跟他在一起的,这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