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辞职信——”
“啊,不是。”他摇摇头,“如果你真的要做,让我们把那件事留到明天也不迟。现在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
“靠近一点,让我把手放在你头上。”他温和地说,“就这一个。”
我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一会。我看着他的脸,憔悴、枯萎、苍白,这张脸上的生机仿佛已然消逝,留驻的只是严冬最末的仁慈。我半跪下来,那只手便轻轻放在了我的头发上;那仿佛不是一只手,而是一阵拥有实体的柔风;那阵风拂过了我的头发,从发丝间离开了。
我再抬头时,他脸上有些心满意足的笑。
“噢,好啦,说这么多就够了。”他愉快地起身,抽出魔杖,按灭小桌上的灯,点开了办公桌的灯,那个盛开玛格丽特花的茶壶随着他一起飘向办公桌,落在上面,“今晚就到这里。”
但我站在原地,没有听他的逐客令。
“我才不走呢。”我叫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我知道你的手和身体都冷得要命,你就是生病了还不知道找医生!今晚你要是不去医疗翼、不签辞职信,我就在这里陪你过一晚!”
他惊讶地回过头,像是惊慌失措:“你疯了?”他语无伦次,“我——我是个成年单身男人!我是你的教授!”
“你现在知道自己是个成年单身男人了!正常的成年男人是你这样早就死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过去强硬地拉住他的手,拖拽他太容易了,这个人简直没有重量,“你就是生病了,脑子也有问题,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医疗翼!”
“我不要——我——”
他踉跄了一下,像是没辙了:“别送我去医疗翼——我签!”
我看着他签完那封辞职信,又把它装进信封封好,施了一个明天自动就会往校长室飞的咒语。要是戴维斯不乐意去交,信封还会自动复制,直到淹满整个礼堂;到时候他不想辞也得辞。
做完这一切、又近乎威胁地把这一切告诉他,我回头看了看四周墙壁上银色的咒文,到旁边的柜子翻找出一瓶迷情剂。粉色的魔药躺在里面,我旋开盖子嗅了嗅,闻到那阵浓烈的花香后,把它用咒语放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又加上了反飞来咒。
戴维斯试图挣扎:“我很久没有出过问题……”
“去你的吧。”我说,“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想死吗?”
我说这话时本来只是有一种感觉——这只是诈他,但他居然真的不说话了。我怔了一下,放轻语气:“……我母亲死了,不代表您也要死。如果您非要为了一个爱你的人才能活下去……我可以爱你!你也可以爱我——”
我的话被他突然上前来的一吻打断;那落在额头上的吻如同曾在哪里接受过,冰冷得像雪融化了进来。
“你真是太好了。”他放开我时轻声说,“我爱你。”
我握住他的手,踮脚在他脸边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到国外去再跟我说这话。”
他微微一笑。
我离开了办公室,还是不放心,又在外面设了几道监测的咒语,要是里面有什么活物开始挣扎或者痛苦地扭曲,就会第一时间向我和医疗翼发出求救信。做完这一切,我走出走廊,走上楼梯,一路回了拉文克劳塔楼。
寝室里的窗开着。凯特琳的帷幔拉下来,而阿梅利亚躺在床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几封没有写完的信。我轻手轻脚地坐到她床边,看到了那封写给《预言家日报》的信。那是一篇文章,一篇关于威尔特郡近来发生的惨案的文章,文辞朴实,感情真挚,除了还有一些因为缺失资料而没有办法写完的事件,这就是一篇动人的报道,一篇无需修改的纪念诗、控诉信、宣告书。纪念不幸的死者,告慰仍存的生者……以及,向凶手表达不会轻易熄灭的怒火。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帮她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了床头柜上。随后,我走到窗边,呼吸了一口仲春将尽之夜的空气,将逐渐冰冷的夜风关在外面。
一颗星闪亮在夜空之中,我眯起眼睛看了看,是狮子的心脏。
雷古勒斯。
“你肯定愿意。”
第二天,走在通往地下办公室的楼梯上,我对低着头的雷古勒斯说:“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引渡人,还得绕过我们家里的关系,搞到一张中国魔法部的通行证……至于钱,我们都不缺……”看到他没有反应,我又补充道,“他知道你的事了,他原谅你。”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我昨晚收到了一封信……”
我愣了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我突然意识到他要跟我谈什么。
“那场决斗。”雷古勒斯平静地说,“……你是早就……和我们不是一边的了吧?”
我下到最后一级楼梯,走上那条走廊,抬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