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记忆(下)
    “教授。”雷古勒斯先说话了。

    “嗯?”

    雷古勒斯斟酌着语言:“我很好奇,您那个办公室里究竟放着什么。”

    办公室陷入沉默,笑声远远传来。戴维斯直起身子。

    “……我的爱。”他轻飘飘、似乎一瞬间陷入恍惚似的说道。

    我能看到雷古勒斯眼中闪过和我一样的诧异:爱?装在箱子里的爱?

    “您的爱……是什么?”他问道。

    “一些失去……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我想……重新得到它们。”窗边的人喃喃回答。

    风从远方吹来,夕阳西斜,办公室的紫色阴影更深了。

    我走近记忆里的雷古勒斯,他手边的小书堆里不显眼地摊开着一本书,上面是一些对历代神秘事务司缄默人的可公开官方记录。我垂眼看了看,大部分人在退休后,都被圣芒戈精神魔法伤害诊室列入过观察名单……也许雷古勒斯现在脑子里也转着这样的念头。

    但他没有说话。因为戴维斯这时回过头来,他能看到他的神色是如此专注、伤神,既满怀希望,但又深深绝望;也许那是他抿住嘴唇的原因,又也许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因为接下来,我看到他的灰眼睛望向比球场更远的窗外。

    “……真的有这种办法吗?挽回失去的东西。”他转了转手中布莱克的戒指。

    戴维斯回望窗外。这时,魁地奇球场又有许多影子掠过天际,宛如候鸟北归一般,划过秋冬季节越黑越早的天空。

    “假如你想要找到他们,你是总能找到的。”他眼中渴望般倒映着那些影子,“也许不是以原来那种方式,但你想要的话,总能让他们回来的……”

    他顿了顿,低下头,轻不可察地说道:

    “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去找他们。”他回头看着雷古勒斯,“他们不回来的话。”

    我不由得想向前一步。然而,眼前的一切突然消散了,破碎了。灰黑色的寒冷雾气散开,我发现自己重新坐在了地下办公室的椅子上。

    不,也许我从来没有离开。就像坐在电影放映室里一样,睡着的放映员不小心让我看到了从不打算公开的影像,如今他醒来,那些底片自然也要回到盒子里面去了。

    小桌边,戴维斯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眼里透着疲惫,看到我的第一眼,似乎还没认出我是谁。

    “啊。”他像是慢慢能认出我来了,那张干枯的脸上绽出一个微笑,“小雷思丽。”

    他仿佛想要触碰我,但很吃力才能伸出手,“我梦到……”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请等一下。”

    我很难对他的梦感兴趣。现在在我眼前的是一张枯萎、憔悴,如同骷髅的脸。小灯的光影倒映在他眼中,极瘦的手在我手中微微发颤,冰冷宛如死人;我用另一只手敷上他的额头,那里没有发热,反而是我手心的温度在触及他皮肤时便开始流失。

    “您生病了。”我低声说,“您非常冷。”

    他轻轻一笑。

    “我并没有生病。这是非常正常、非常值得高兴的变化。夏天将要到来的时候,人们会喜欢和浑身冰冷的人待在一起。”他看着我专注地说,“我希望你也为此高兴。”

    “我不会为此高兴,我担心您的健康。”

    事到如今我已失去了对此前那份伤感的感触,新的降临眼前的死亡的阴影已经将它同我如帷幕般隔离开来。我不能不半跪下身靠近眼前憔悴的人,他眼底闪烁着如暗夜亮星一般的光彩,但额头上已经如失去所有星辰的深冬夜晚般笼罩黑暗。

    那必然是诅咒的痕迹;再没有比这更确信的结论:黑魔法教职的诅咒,将满一年的日期快要到了。

    我捏住他的手,提高声音,却不加重语气。

    “您必须现在开始收拾东西。还记得我给您的地图、游记和明信片吗?我送您去另一个国家,那里的气候比这里温暖,会对您的身体有好处的;而且您说过喜欢那里的风景,我可以给您很多钱,很多钱,足够您在那里想去哪里去哪里……但您必须现在开始准备离开。”我一狠心,“您也许不知道,食死徒早就盯上您的研究和您的性命了,而霍格沃茨也并不安全,您待在这里会非常危险。来吧!现在我就写一份辞职信,等会您只要签上名字,给我一周,我就能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引渡人!”

    我说着站了起来。然而,这一番陈词对戴维斯就像石头丢入软雪一样寂静无声,毫无反应,他非但没有露出惊慌、害怕甚至我所想过任何一个听说有针对自己的谋杀计划的人所应有的反应,反而握住我的手,似乎让我冷静下来。

    “所以这就是你的同学总来找我的原因?”他叹了口气。我意识到他说的是雷古勒斯。

    “……对!但他绝不想害您,他还没有认识到——”

    “噢,嘘,冷静,冷静。我并没有说要责怪他;他帮了我许多忙,我们相处得非常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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