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记忆(上)
    米莱尔·哈代不可能死。既然我替他去了那个约会,他就不可能死。

    这个念头出现的第一刻,我就转身冲进了医疗翼,奔到庞弗雷夫人放日报的地方。教职工的刊物来得比学生更早,我颤抖不止地翻找到最新一期的报纸。只见一条新闻挂在最显眼的第一版报道。

    《威尔特郡化工厂爆炸,二十余户麻瓜遇难》……不是,不是,他妹妹没有写化工厂爆炸,这不可能是真的……我近乎机械地读下那段文字,大段对惨案的陈述中,旁边的一小行插叙格外扎眼:

    “据悉,完成此次大型袭击后,部分食死徒曾分散行动,以虐杀麻瓜取乐,在该郡多地造成大量小型袭击事件。具体伤亡情况仍在统计。”

    我手中的报纸滑落在地。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那天接下来的时间的。礼堂里,走廊里,教室间,发生的一切都不像真的存在。每当有一个人走过来向我问好,我会在恍惚抬头的前一刻误以为是那个赫奇帕奇青年重新回到了学校。

    他不可能死,我看着他离开学校,我替他去了那个谋杀他的约会。他明明应该在几天之后回到学校,带着他的新文稿和他家里人送给他的东西,在把盒子里的饼干和麻瓜商店的小零食发完之后,看到我,推一下眼镜,惊讶地说,对不起,他没有想过,他没有想到。

    然后,我会说没关系。他就会继续在霍格沃茨学习,写作,生活下去。

    阿梅利亚去猫头鹰塔往《预言家日报》和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分别寄了一封信,将梅兰达的绝笔信复制品和有关威尔特郡多起谋杀案的报道装在了里面。

    “阿梅利亚。”我轻声叫她。她转过脸时泪流满面。

    “他们全家都死了,”她哽咽着说,“没人处理尸体……怎么办呢?”

    她去找弗利维请了一天假,理由是整理笔记。所以一整天的课上我都没有了固定搭档。草药课中途,爱德莱德到我身边处理了一桶龙芯甘蓝。

    眼见桶里还剩一半甘蓝,她开始跟我聊天。从眼前的甘蓝到温室的泥土味道,说到她小时候偷了地精埋在土里的宝贝,把它装饰到自己节日时穿的礼服裙上,却被母亲告知那是被地精口水洗过的小石子。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如同用水织成的丝绸,话题也轻快而明亮。几乎快被她从那种惨淡的情绪里拉开时,我突然想到塞西尔,手里的甘蓝皮落到了收集桶外面。

    临下课时,她的琥珀色眼睛望过来,温室的光线下,如同闪烁层叠颜色的珐琅。

    下午的时候,我心烦意乱,魔咒课一下课就匆匆走出门,却被小天狼星突然堵住。那时走廊上到处都是人,大声谈论着魁地奇、考试和作业之类的事情。我又没看见其他几个掠夺者的人影。

    有人注意到小天狼星,热情地打招呼。他别过她们一眼,拉起我的手从旁边挂毯后面的密道跑到一处角落。我刚想甩开他的手喊“别添乱!”,却突然想起他在霍格莫德救了我的命,而我还没说过谢谢。

    然而,他一松手,第一句话就是:

    “周末的晨星会,”他盯着我,“你还来不来?”

    我这才意识到雷古勒斯告诉我的关于他们救我的事情。想必他们都知道我和米莱尔,有关复方汤剂的事情了……雷古勒斯还没有问我那场决斗的事情。小天狼星又想说什么?我无精打采地想着。他接着说下去。

    “叉子和月亮脸两个人忙不过来。”他的语气倒像一个略微柔和的劝慰,“我——哈!不喜欢教人——我希望你来。”

    “雷古勒斯呢?”我脱口而出。

    他的神色一下子沉下去,但立刻别过脸去,再转回来时,已经轻松了不少。

    “那傻蛋自己非要选,谁在乎?”他甚至咧嘴一笑,尽管眼底没有多少笑意,但眨眼间就被揭过,“你来——你会来吧?来吧,老沉浸在悲伤里又没什么意义。”

    我不说话。但他真是太想掩盖雷古勒斯引起的那段情绪了,甚至抬起魔杖,变出几颗微小的飞星,白色的光点一跳一跳,烟花一样炸开在角落的阴影里。

    “好看吧?”他仿佛漫不经心地说,声音放轻了一些,“开心点,你还活着呢。”

    我没有心情欣赏,只是胡乱点点头:“行……可以……”

    他打了个响指,悄无声息地走开了。我离开那个角落时,心里却升起一股后悔。我不知道自己去那干什么,我去那干什么?邀请我,给我打掩护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今天是周三,照例有戴维斯的大脑封闭术课。进门之前,我突然有点害怕——不是别的,我害怕自己告诉他,我想用封闭术把这段记忆藏起来,我想压制它、改变它,想把这种情绪,哪怕一点也好,跟我隔离开。

    我心情沉重地落在井似的办公室里。房间正中,戴维斯正站在那张小茶桌边,茶壶的玛格丽特花还在不停盛放。听到声音,他回头一笑,语调轻柔:“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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