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与时间
    这是平常的一天早上,凯特琳·波文从拉文克劳塔楼下到礼堂,晨光正从古老的大窗中伴送信的猫头鹰一起飞入。四条长桌边,人声如坩锅里慢慢煮开的白水一样渐渐升起,她坐下时打了个哈欠,心里想的和平常日子没什么两样。

    不,还是有点不一样;毕竟她昨晚睡得比往常好。她揉了揉眼睛,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下拉文克劳长桌,没有看到又一整夜没回来的那个女级长。她经常坐的那个位置被两个拿刀叉打来打去的男孩占走。凯特琳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真是没救!

    寝室剩下的三个人里,只有她没谈过恋爱。她不觉得那有什么好玩的。看到室友这样,也只能摇头感叹,转头便向罗伊纳·拉文克劳美丽的石像诚恳发问:身边只有我一个聪明人,这要怎么办啊。

    石像冷冰冰的,不说话。她觉得好玩,抬手弹掉冠冕上的灰尘。

    回忆与现实的交错间,满天信件落了下来,就像棕色的羽毛。她的视线无意中追随一片飘然而落的羽毛,却在终点看见坐在那里的另一个室友,长茶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轻轻伸手接下那封小信。

    比起那个天天不回寝室的,凯特琳对她好感更高。虽然谈了恋爱,也还是一心扑在自己的学习和写作上,不至于跟那男生天天待在一起,一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思及此处,凯特琳捻了捻手指,突然决定过去告诉她,她还挺喜欢她的。

    她在长桌边站起来,阿梅利亚·凯普莱特没有注意,只是借着晨光拆自己的信。她拆信的动作轻柔,唇角漾着笑意,仿佛在看清地址的第一刻便将一颗心化作未飞的蝴蝶,鼓动在胸间也鼓动在指尖。凯特琳心里不舒服:那又是什么信?

    一封信不该还没被读到内容就给人这么大的欢乐,那不符合逻辑,更不显得智慧。古代君王到现代收件人,从来都是看完了内容才决定:是该把信使吊死,还是多给他几英镑跑腿费?

    她走过去,想看那是封什么信。

    然而,就在这时,礼堂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乒乒乓乓一阵响声惨叫之后,凯特琳匆匆把头发从脸上扯开,只见那个文静的眼镜女孩尖叫一声“我的信!”,掀起袍子就追了上去。

    狂风一直在打转。这后来被这届霍格沃茨学生称为最神奇的一个收信日的缔造者卷起所有人的信,像抢了银行的江洋大盗一样抱起它们,转眼就冲出了礼堂。

    “追上去!”

    面面相觑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接着,全礼堂响声雷动,四色领带和长袍汇成一条河流从大门口一涌而出。

    风在城堡里乱窜。他们越往追,信件落下的越多,就像这场风其实是只老掉毛的猫头鹰,一路飞,羽毛一路往下掉。

    最先掉下来的是那些邮寄包裹。玻璃和水晶、糖果和饼干、墨水和羊皮纸,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乱七八糟地砸混在一起,吓得走廊里的画像全都尖叫着消失,连带着幽灵也一起跑了路,一部分学生怨声载道地停住脚步,尝试拿恢复如初把所有东西从一团乱麻中重新分出来;随后掉下来的是那些厚得不得了的信,有一包砸到一个格兰芬多男生头上,立刻摇身一变,所有人都在变换不停的楼梯上听到了吼叫信的尖锐喊声。有些人发出吃吃的笑声,却立刻被属于自己的那包信砸了个噤声,一个不留神,脚下踩空,差点掉下去。

    风还在飞,信纸打着旋在风里飘摇,就像插满山野的小旗帜。有人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留在原地,对每一个还试图奔跑的人喊:“算了吧!我知道那里面写了什么,无非就是我苏珊奶奶的跳舞病又犯了,我告诉他们好多次了,那是亨利伯伯偷摸着给她施塔朗泰拉舞咒!”一封乐得合不拢嘴的短小信笺落下来,他伸手一接,看到信纸,大声叫起来:“我说什么!”

    可是还有人还在追,尽管满脸愁绪。她不断地跟身边一个一样弯腰驼背的人说话:“你也订了特别版《预言家日报》,是不是?我刚刚看到你拿着报纸就往后面翻,你家里人是‘J’打头,还是‘W’打头?”

    那个赫奇帕奇学生回答道:“……W。”他似乎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接下一张从天而降的报纸,和那个斯莱特林女生一起停下脚步,“怀特。”他们边看失踪或死亡人口名单边读出声,许多人也一起聚到他们身边,个个脸色惨白,眼睛睁大,还有好些人靠在站得住的人怀里,一副随时会晕倒的模样。

    “韦恩……沃尔特……威尔克斯……啊!扶住他,扶住他!谁会复苏咒!”

    现场乱成一片,有人当场哭起来。

    风还在往楼上吹去;阿梅利亚跑在人群的第一个打头,却始终追不上属于她的那封信。她举起魔杖,从飞来咒到障碍咒,没有一个管用。她本来应该气恼,就算不气恼也该困惑,可她却突然觉得很兴奋。那最后几封信轻飘飘地旋在空中,被脾气捉摸不定的风吹得左飞右飞,一会到这里,一会到那里,在霍格沃茨城堡窗口透露出的清澈的蓝色天空中飞扬——那些旋转的信件既让她想到猫头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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