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
我俯身把戴维斯的头掰过来,撑开他的眼皮,抵上他的额头。
“Erebos。”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脑子就像被锤子猛击一般刺痛。不止一次、也不止一处,而是像有一千根钉子随着那锤击打进了脑袋,还在不断穿刺;我勉强撑起大脑封闭术,那刺痛感抵消了一点,但还是宛如隔着一层很薄的膜穿透扎来;有几根钢钉甚至已经扎出了针眼,旋即就有仿佛玻璃碎片一样、但绝对比玻璃碎片有害得多的东西钻了进来,像毒蛇一样贴着大脑游走、撕咬、好像恨不得把你整个大脑撕成一片、一片、一片,再搅碎,再让你吐出去——
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咸味和盐的颗粒,它们带着银的冰冷滚动进来,跳动、跃动,在剧烈的跳动中捶打整个意识与记忆;但那不痛——几乎完全不痛;那是一种舒展它自己的方式,那是一种它覆盖、侵占你的方法,就像先前感受到的窒息,它终将如盐与银的海一样漫过你的脑子,侵占你,用你自己鼓动它,让你变疯,让你最终耗竭而亡。
“战胜疯狂的,只有另一种疯狂。”
一个声音说。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个骨碌碌的声音,办公室、脓血色的雾气,什么都不见了。我眼前模模糊糊闪过两个相对坐在地上的人影。
这是间空教室。从布置来看,似乎很久没人来过,许多高年级会把他们的活动室或者自习室放在里面。
两个人中间摆着一些又小又圆的石子一样的东西,但却是金色的。有一颗在滚动,而刚刚那个说话的人推动了它。
它滚动着,把另一颗石子撞了出去,撞到了对面一个放在地上的书包上。书包拉链打开着,里面露出好几本诸如《炼金术七级》、《幻影显形考试指南》的书籍。
“求你别这么说。”书包边的那个人用恳求的语气说,“——戴维斯,求你了,别再想那个消息了。”
一股黏液似的东西从纯金高布石里喷了出来。影像非常模糊,我只能在剧痛和窒息的间隙隐约分辨,那个应该是切斯特的人身上几乎满是湿漉漉的黏液。而听到这话后,戴维斯笑了。
“不想?你要我怎么不想。切斯特。”他又重复了一遍,“夺去你好不容易下决心舍弃灵魂换来的东西,难道用几滴无关痛痒的雨就能浇灭那疼痛和愤怒吗?”
切斯特弯下腰,将一颗石子弹了过去。骨碌碌、骨碌碌,针又扎进来了——好像有淬了毒的冰刺进来。
“我无关痛痒吗?”他受伤似的说。
戴维斯看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但你说的也不是真心话。”他用一种刻毒的嘲讽语调说道,仿佛要用一把小刀把眼前这个人剥皮、撕开、暴露在眼前一般。
切斯特的石子没有打中,他继续说话,“收到特拉弗斯家的猫头鹰的时候,你该就在她旁边。我听别人说你差点晕过去啊,不是真的吗?”
切斯特没有答话。我的呼吸越来越无力了,但是,一股力量涌了上来,仿佛有什么支撑着我,让我不至于完全晕死。
他拨弄了一会那些石子,任由戴维斯又弹了一颗过来过来,再度把他弄得浑身黏液。
“是。”过了一会,切斯特慢慢说,还是一副哀伤的模样,“可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能阻止特拉弗斯和莱斯特兰奇?别看我是……”他低声说,“他们看不上我。”
不再弹石子,他直起身看着戴维斯,像求救一样问道,“你呢,你又想怎么办?你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似乎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包裹了。柔和、柔软,如同黑夜拉扯下了天鹅绒般的幕布,带来了温暖的睡眠。这本就模糊的影像,变得更加模糊,好像在逐渐远去。他们的面容逐渐扭曲,如同在水下看过去一样。
戴维斯仍然坐着,似乎说了什么,而切斯特站起来,仿佛非常惊愕,不可置信地站在他面前;可具体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最后,只在彻底离开他们时,我看到影像里的戴维斯轻蔑地站起来,披上搭在旁边椅背的校袍,修长的身影掩进那身素面黑袍。
他卷起袖子,好像耐受不住体内的炙热似的,解开领口的搭扣,大步走向教室门边。
“你是这个想法吗?好吧——但我绝不失去我要的东西,”他头也不回,“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记住了!”
“我们差点就要失去你了。”一个虚弱但温和的声音说。
我睁开眼,阳光洒在医疗翼洁白的窗帘和床帘上。几十年后的戴维斯坐在床前,握着我的一只手。
即使是阳光在他脸上也显得苍白,但现在那惨白的唇扬起微微的弧度,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