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尔塞伯打开门时怔住了。逼仄的地下酒馆深处传来阵阵尖利的吵闹,为了掩盖某些气味而特意放置的刺鼻臭气从四面八方升起,被门外人带进来的雪花和冷风一吹,差点让他头痛欲裂。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有一瞬间觉得不该在这里见到这个人。他跟这里简直格格不入:最好的面料做成的长袍,边角缀着精工的金线,即使被雪打湿也能看出昂贵的价值;不过,他也不是没见过这里的其他人这么穿。真正让穆尔塞伯觉得不该在这里见到他的原因,是那张脸:苍白、长着雀斑,稻草色的头发有几缕垂在额前;尤其是那张茫然无措的脸上的眼睛,遇上他的时候,想方设法露出高傲的神情,但那反而暴露了他有什么脆弱不安的心绪,在蓝色的深处试图藏匿。
穆尔塞伯难得觉得一个人这么可笑。不过,他请他进来时,友好得要命,甚至还问他要不要喝一杯这里的特色——他伸着手臂引小巴蒂·克劳奇下去,心里想的是:来都来了,有什么看不起人的呢。
地下酒馆的里面比外面好看得多,但也免不了被聚在这里的人搞得乌烟瘴气。小巴蒂坐下时,隔着三个座位,罗齐尔在拿魔杖折磨苍蝇,小虫子的翅膀抖得越凶,周围的人越兴奋,男孩举着魔杖,神情越发骄傲;柜台边缭绕着两股黑色与红色的烟雾,抽烟的人往杯子里扔烟头,遇到来劝阻的小精灵,大笑着把它吊起来。破衣烂衫凄凉地垂下,他们看它的细胳膊细腿在空中无助地挣扎,打翻了酒、打翻了柜台上的面包、打翻了旁边立着的烟柜,于是紧接着又一阵大笑,他们拿点燃的烟头去烫他玻璃似的眼珠子,在他尖叫的前一秒喊一个“锁舌封喉!”。
空气里游荡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地下室闷得很,浓重的酒气到处弥漫,好像只是坐在这里,呼吸空气,不过三秒也要醉意朦胧。穆尔塞伯带着一瓶新酒过来,推到小巴蒂眼前,心里却不住地想,罗道夫斯和拉巴斯坦毕业以前,他可从来不跟他们搅合,高贵得像个什么?这会又貌似惨兮兮地跑过来——唉,跑过来也就算了,他们总是欢迎同胞——但这算什么?格格不入,不懂规矩,连酒也不接过去,眼神飘忽在整个地下室。穆尔塞伯看着他,火气逐渐漫上来,转换成语言,却又变得亲切:
“你不喝可就算了,就当我的几加隆进了嗅嗅兜。”他又变了语调,“但你连杯子都不接,这算什么啊?”
那双蓝眼睛定定转过来,下一秒,杯子被接了过去;穆尔塞伯看到他无知觉似的把它放到唇边,酒液漫上去,窃喜这酸得要命的酒终于有人要被骗着喝。
然而他还是失望了:小巴蒂把杯子放了下去。
“我不喝酒。”他语气硬邦邦的,穆尔塞伯心里呸上一声:清高。
“你不喝酒,来这里干什么?”他不装了。
穆尔塞伯生气很有选择性:罗道夫斯在时,他不对拉巴斯坦说硬话;拉巴斯坦成了小领导,他又赶着看有没有下一个出身比他更好的高年级,就这样和埃弗里打好关系;如今他们都毕业,埃弗里五年级受了情伤,发奋图强,一心一意扑在黑魔法小聚会。那时穆尔塞伯转了转眼珠,微笑拍拍可怜的朋友的肩膀,说,你愿意,我当然做你的副手啦。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点可怜,好像做出了不得了的牺牲。就这样,他现在成了整个黑魔法学生聚会里能对每个人生气的人,他们私下里喊他叫“瓦尔普吉斯大公”——瓦尔普吉斯是他们自称的组织名。小巴蒂几年不来,对此一无所知,他刚刚本着领袖的气度原谅,甚至打算提点,谁知他居然不识好歹。
小巴蒂茫然看过来,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到这里。穆尔塞伯不吃这一套,拿出魔杖,心里琢磨,是让他喝龙血呢,还是去收拾倒地的烟柜。唉、话说,谁没锁住小精灵的喉咙?尖叫什么?吵得人——
穆尔塞伯回过头,却愣住了,下一秒抱头鼠窜,生怕跑得有那么一点不够快:小精灵的劝阻不是平白无故,那几个烟鬼头昏眼花,把烟头扔进旁边某人装着魔药原料的杯子,混进那坨糊糊,又被无知无识地加进去;此时那锅东西架在烧红的架子上,满锅散发恶臭的绿色油水哗哗作响,冲出来劈头盖脸扑向房间每一个人;罗齐尔满脸烫烂,发出痛叫,扔了魔杖跟先前的苍蝇一样趴在地上打转,其他几人早做鸟兽散,也不幸没能免遭横祸,袍子烧开大洞,露出的皮肉红彤彤血淋淋,在空气里发出炸开的声音,剩下的人更是跑的跑散的散,跑不掉的就抓住别人挡身前,抓不住的也要踩一脚袍子让他跌个当垫脚!
屋子里吵吵嚷嚷一大片,尖叫凄厉脚步声凌乱,所有人都往狭窄的地下室楼梯口冲,谁也没听见那声“行了!”——直到那人拿起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