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莫德的酒与雪
    晨星会的课后工作比我想象的要难。一开始,我以为不过是教人黑魔法防御术,只要拿出魔杖、摆出姿势、一个个读好重音,再让他们各自练习几次,也就可以了。这样的话,学期结束前,我能教给他们不少东西呢。

    于是,怀着信心和期待,我变作米莱尔的样子上了好几次课。每次上课时,总是阿丽莎和她的几个朋友(或者悄悄躲在最末、始终把脸遮住的雷古勒斯)回答我,只要有人说理解了,我也就自然而然认为所有人都过了关。

    然而,两三周之后,卢平私下来找我。那时我正纠正一个低年级男孩的缴械咒发音。不管我怎么好声好气,他始终憋红了脸,不肯看我,也不肯说话。

    卢平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帮他做了一会辅导。过了一会,他来找我,对我说:

    “你的进度太快了。”他说,“而且表现得这些问题都很简单似的。他们听不懂,根本不敢告诉你。”

    我傻了眼——我还以为上课时他们连连点头是明白了呢!从那天开始,我特别注意那些只会点头的人,也不再一心只想着教他们更多东西,而是抽出大部分时间让他们挨个练习基础咒语。这样一来,有些原本好像还不错的学生,一下子在我看来就显得呆头呆脑,有些简直是笨得不可救药。

    詹姆·波特跟我也有同感。他跟我同时开始这门工作,本来信心十足地以为自己能收获一众好评,还能在魁地奇球场之外再当一个“教学明星”。结果,不到两周,他就因为老在同级生间炫耀自己——“根本没花多少时间”——就拿到的owls黑魔法防御术“优秀”成绩单,惨遭书包里被放爆炸臭虫。

    那个格兰芬多被抓到时表现出了格兰芬多的大无畏,面对小天狼星、詹姆和彼得的三根魔杖,居然只是冷笑一声:“你是个屁的老师。”

    那天詹姆没有“给他个教训”。

    我们两人的学生最后只有寥寥几个还愿意跟我们练习,其他人全去找了卢平。那个晚上我大受挫折,惨巴巴蹲在角落,心说未来死也不要当霍格沃茨教师……我爱人能当教师真是太有实力了……不对,我好像也没听说过他上课那年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的平均分。

    正戚戚然之际,我却撞到一个头顶同样愁云惨淡的人。

    詹姆·波特推了推眼镜,我也推了推(米莱尔的)眼镜。不同的是,他手里拿着一本魔法部出版的《基础魔法教育》,旁边还有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堆诸如“这里要放慢语速”、“这里要重点分析”、“不是,这里怎么可能听不懂啊!”……等等,一堆提示语。

    “你要看吗?”他问,眼中似有期待,“一起学?”

    我缩了缩:“谢谢,不用了。”

    隔天,我借来弗利维的备课本,开始琢磨怎么上好课。我不信我上个课还能比不过詹姆·波特。何况我都答应了米莱尔,也下决心做点力所能及有意义的事情——那就把它做好一点。

    就这样,憋着一口气,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只要稍微放慢脚步,尽可能从他们的角度看问题,这些在我看来木呆呆的学生,相当一部分还是能够开窍。就算还有人跟上得还有点吃力,他们也会自发努力,还会为自己新掌握的每个哪怕最看不出作用的咒语欢欣雀跃。我偶尔听到他们私底下互相交流:不同黑暗生物的应对方法,或者一个巧妙的施咒手段,有人甚至怀着天真的热情,开始分析《预言家日报》上对受表彰傲罗的采访。

    对五年级生的就业指导会不久就要举办。许多人悄悄告诉我,他们就算做不成傲罗,也愿意去当治疗师、魔法部职员、日报记者——有个低年级小女孩仿照着高年级的报表自己写了一份,我偶然在桌上看见了她遗留的字迹:

    “在对角巷开酒馆,每个好人都能免费喝一杯火焰威士忌(划掉)(太苦了!)无酒精的黄油啤酒。”

    我看着那张画工粗糙的表格,忍不住笑了。第二天,我就这个话题同我的爱人聊了聊。

    “就业意向……”小巴蒂始终看着我,一点点吐出单词,却好像并没有听进去许多。我又重复了一遍,他才从袍子里掏出一张表格,展开递来。

    上面依次写着:傲罗,几个威森加摩管理机构的底层职务,国际魔法法律办公室……

    “……我父亲写信来让我填的。”他轻声说。我一时无言,折好它把它塞回他衣兜,手腕却在靠近时被他抓住。

    “但我所有课都会继续学。”他定定看着我,“我会什么都能胜任……但莱莉你呢?你想……做什么?”

    他问出最后那个问题时,声音很轻,眼中浮着若有若无的焦虑不安,攥住我的手也有些微颤,就像从没见过我上学期填的“国际魔法合作司驻法国办公室职员”一样。我那时想了很久,想到总还有机会调回来,战争也不会在毕业后持续太久,终于写下去。

    魔法部的形势越发严峻了,他也许是不希望我转变心意?我反握住他的手,笑起来:“跟以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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