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别处的酒
杖念了句扩音咒,又喊了一声——

    “行了!”

    穆尔塞伯和一众食死徒预备役回过头。桌椅板凳倒的倒烂的烂,不幸被药水命中的人和那只呜呜痛哭的小精灵在汁水横流的地板上哀嚎。一片狼藉之中,小巴蒂·克劳奇冷静地站着,那只发疯的坩埚早就消隐无踪。

    他们还没有缓过神,小巴蒂已经蹲下去看每个人受伤的地方。随着他举起魔杖喊了声谁也没听过的草药飞来,他们几乎以敬畏的心态看着他处理好那些最重的伤势。

    最后,他绕来绕去,终于走到捂着眼睛的小精灵旁边。他们等着他再喊一句什么东西飞来,他却只是挥了下魔杖:“愈合如初。”

    这有什么难的?做完这一切,小巴蒂厌烦地想到。食死徒也不过如此……这让他突然颤抖了一下,恐惧和绝望伴着某个刚刚得到的事实升起:雷思丽,他的爱人,他从小就爱她(他还能被她爱吗?),他为她,背叛过父亲、下定了决心、投入了所有热情、差点杀过人——却不是黑魔王的支持者……甚至,更糟,她反对他……

    他好不容易追着飞鸟跨过围墙,本以为自由和光荣就在眼前,却发现墙外一片焦土荒原,羽毛也没有留下。他做的一切都是错误,一场空,白费力,没希望。没人会庇护他了。

    杀人的火焰好像杀了他似的。他又回忆起那个可怖的夜晚,早已远去的冰冷感觉再次涌上来。她也可能来毁掉他?

    然而,在他回忆之时,一群人包围了他。他恍惚地看向他们,却没发现每个人都表情热切;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几个人抛了起来;地下室的天花板近在眼前,他恼火地调转魔杖想给他们一个反击,咒语几乎在舌尖一触即发,接着他却落进几个人围成的怀抱里——

    “瓦尔普吉斯骑士!”

    他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但其中毫无疑问满含尊敬甚至崇拜;他稍微抬手,甚至还没有说一个音节,他们就恭恭敬敬把他放了下来,站到一边,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几乎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看过,但其中的含义他从小到大无比熟悉:在父亲走进魔法部、审判席、出现在万众瞩目的威森加摩会议上,他常常看到别人这样看他父亲。

    他突然不那么觉得他们愚蠢。酒的味道仍然弥漫,他讨厌这些劣质酒精,因为父亲、母亲、书本都告诉他,这些东西会无可避免地损害他的身体;何况他根本没有成年,黄油啤酒已经是格外宽容,就连火焰威士忌都不被允许送到他面前。但现在,在摇动、闪烁的烛火中,在周围人无声又飞速地重新搭起酒馆桌椅,特意把最好的一把放在他身后的时候,穆尔塞伯极其迅速而灵活地向他伸出友好的手,同时另一只手向周围所有人一挥、几十个玻璃杯就摇晃着冰块和反光下呈现出斑斓颜色的酒液为他而举——

    他第一次喝了酒。他后来知道那是英国像他父亲那样的正派巫师们最看不起的一种酒,干、涩、苦、烈,糟糕透顶,几乎没有一点夸得出口;只有一点,便宜酒里它最烈,最容易让人遗忘自己到底喝了什么。

    喉咙在烧灼,胃里好像有火焰,他在周围人的起哄里又喝一杯。有人凑上来好奇地看着他,问为什么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他;他脸红气喘,舌头发麻,组织不好语言,但旁边穆尔塞伯察言观色,极其迅速,回答得干净利落:

    “人家能看得上你吗!”他说,“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他本来不想这么说,他想回答得更温和、更有礼貌一点,毕竟他也不是那么不喜欢他们;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穆尔塞伯替他说话也不错。烛火闪烁,酒液横流,他忘了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给他们讲黑魔法——他懂得太多了,多到不说出来简直对不起他自己满当当的脑子(他原想给她做一个惊喜;而雷古勒斯从来在他炫耀时让他闭嘴)。

    “魂魄——出窍——”他比画了一下,有人露出茫然的神色,他毫不留情地发出嘲笑,周围的人跟他一起笑,“这都听不懂吗?”

    那人羞愧地红了脸,退出人群,不见了。他低下头,看着被冰杯冻红的手心,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对人挥之即去。

    他突然想起一年级时罗道夫斯邀请他参加的那场聚会,为什么那时有人敢把酒倒到他头上?又有人给他递过一杯酒,他端着它,却突然被胃里的灼烧感和头痛弄得一阵恶心。不行,他不想喝了,但这一杯是别人祝他健康的,好吧,他得想个办法处理……

    一个男孩站在他面前,他隐约记得那是小罗齐尔。他脸上烧伤褪去大半,怯生生的,眼里满是崇敬。小巴蒂突然笑了,他让他走过来,靠得近一点,然后,在他离得够近时,高举酒杯倒下去。

    小罗齐尔忍住了尖叫。他笑意更盛,随意地挥挥魔杖,给他湿淋淋的头发清理一新。

    仍然不断有人向他举杯,但小巴蒂统统拒绝。不过,即使拒绝,他们也始终向他微笑,讨好的笑,谄媚的笑。穆尔塞伯始终跟在他身边,做他的喉舌,向别人介绍他的身份:级长、纯血、大有可为的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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