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了维护他,说谎骗我和煦知?”
他的目光越过沈道固的肩头,落在我身上。我注意到他的呼吸比方才沉了些许,胸口起伏的幅度微微大了半寸。
闻亥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寒意,又酸又涩,痛楚难当。
我被他的情绪烫得心口猛地一缩,竟有些承接不住,一时语塞。
闻亥这时又朝前逼近了一步,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忽然翻涌得很深很深。
直到此刻他才仿佛终于施舍般地正视了沈道固一眼,目光像是在审视。
“你刚刚还……为了他,挡我的刀?”
我清晰地看见闻亥玄色衣袍的边缘都漾起了水波般的灵力波纹,我认识他几百年,极少见到他这样连灵气都控制不住的失控模样。他从不会让人看见他心绪翻涌。
我一时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闻亥在说什么,不知道闻亥为什么这样生气。
刚刚不是还在说我割神脉的事情,和挡刀又有什么关系?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而且他老人家但凡稍稍低眼就能看到沈道固的衣服,现在肩头上还有他用月轮划出来的两道大口子。我不想着替沈道固拦一拦他,难不成今天晚上就高高兴兴守寡去吗?
守寡也未必能守得长久,劈完了沈道固说不定下一招就顺手把我也劈了去黄泉作伴,倒是省得我一个人在阳世孤单。
闻亥可能是被我不吭声不配合不认错的态度气着了,声音压得更低,比方才更加强硬:“跟我回玄宸宫,不要在外面胡闹了。我便当这几百年你只是在下界游玩了一遭,也不会再计较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看着他,这个站在我三步之外的男人,他的眉眼一如当年,可他的话却令我感到荒谬。
我险些气笑了,我说:“闻亥,你以为这样装疯卖傻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是吗?”
“你以为你现在在做什么?大老远来逮一个叛逆期的妹妹回家?”
闻亥没有回答。
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墨色的颀长身影被九盏长明灯的光从四面八方照着,照得冰冰凉凉。
我从沈道固背后走出来,定定地看着他:“我确实不是你妹妹,从前我不知天高地厚,连累上神。你若是心中有恨,只管来杀我好了。”
我倒是没气糊涂,这话里留了个扣子,没有说“只管杀了我好了”,而是说了个很有转圜余地的“只管来杀我好了”,没说一定要杀成,也没说广化道君不能来救。
我真是泰山崩于前后左右都不忘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沉稳神仙。
闻亥睁开眼。
他的神情像是被人迎面捅了一刀。
“杀你?”他惨然一笑,“你以为……我昭告整个九重天寻你,我放下尊严替你和这个、这个人上天罚台,我带着万象心珠巴巴地找上这里,是为了杀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喃喃:“我做错了一件事,你此生便要视我为蛇蝎、避我如猛虎了是么,我在你心中……我在你心中……”
他似乎再不能说下去。
我的心脏不知为何也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楚与刺痛。
这些话……我没有想过会从闻亥的嘴里听到。
这已经是近乎在道歉了。
他说的没有错,我想,我又是凭什么执拗地认定他就会伤害我呢?
我执拗地认定他不会后悔,执拗地认定他恨我,难道不是因为……
我也一直没有原谅他。
没有原谅一个在天道碾压下痛失至亲的孩子,没有原谅一个在崩溃边缘口不择言的兄长。
我自以为大彻大悟地斩断了过往,留他一个人在冰冷孤寂的玄宸宫里守着我们曾经热热闹闹的家。
如果他这两百年都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度过,我这样决绝地躲避着他,自顾自地向前走了,我是不是……把他一个人抛弃在了那场天罚台下再也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视线里闻亥那张惨白的脸模糊了一瞬,又被我用力眨掉了。
“不是的,闻亥,不是的……”我说。
我心中触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的手指忽然被沈道固轻轻覆上。
我这才发觉原来我的手一直死死攥着沈道固的衣袖,攥得指节都泛了白。沈道固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温柔地掰开我僵硬的手指,然后将我的手整个包进了他温暖的掌心里。
他牵着我,在一旁残存的完好椅子上落座。
“好了,过去的事情说开便是,都是有着血脉恩情的一家人,却在这里剑拔弩张的。闻亥上神今日来得风尘仆仆,想必还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凡间有了许多长进,”他又微笑看向闻亥,端的是温润大度、护短又体贴,“不如坐下来,让姒墨同你细细讲一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