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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恪见姒墨和沈道固都不置一词,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着急,他随便一些抓住什么急头白脸想阻止鹿三:“你、你不是说你是被捕兽夹夹住了,小谢大人的前世只是放走了一头鹿而已,不用你这么拼命地报恩吧?”

    鹿三愣了愣,然后勾唇一笑:“我还说过我是狐妖呢。少年人,你这么相信妖物的话,将来至少离婚三次。”

    “他前世……”鹿三收回目光,眼底那点促狭慢慢散了,散成一片恍惚,“对我很好。他只是不记得我了而已。”

    鹿三抬头看向姒墨和沈道固,这两个人站在月光下,一个出尘灵秀,一个卓雅清极,仿佛天生就该是一对璧人。他忽然眉眼弯弯地笑了:“上神若是想与沈公子生生世世长相厮守,也该早为他的转世做准备了。”

    姒墨抿了抿唇,想起沈道固的“早夭之相”,不敢去看他,只是微微垂下眸子。

    却不知为何沈道固也是一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风吹梨花沙沙作响,鹿三也沉默了片刻,转向沈道固:“道固,我明日救下恩人后,请你将他打晕送到……送到怀荒镇吧。”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很好笑:“我听说他当年也是被打晕从那位卫姑娘身边带走的,或许他今生就是被打晕送来送去的命。”

    “天生是个多情种。”他自嘲一笑。

    鹿三又转向姒墨:“上神,我原本是想自己将昆仑镜送回昆仑的,如今看来却是不能行了,只能麻烦上神帮我走一趟。”

    他从袖子里认真摸了摸,摸出一个皱皱巴巴的油纸包,恭敬递到姒墨面前:“这是我最后的一点鹿茸了,权当是报上神的恩情吧。他今生对我不好,我不给他了。”

    他终于生了一点气。

    姒墨接过来,像当初看赵年儿一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半晌轻声道:“明日我会在西市等你。”

    鹿三又感激地对三人笑了下,然后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宇文恪望着那堵墙,望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是一个艳阳天,幸好鹿三变化成的小谢大人没有露出鹿角。这一天闷热得就连刚刚入夜的时候也仍旧让人喘不过气。

    北部衙署的牢房里只有廊道尽头燃着一盏油灯,只能勉强照亮每间牢房门口那一步见方的地方。幸好今夜月色很好,从高处的铁窗缝隙里漏进来,将牢房照得明亮清冷。

    最里间的牢房里,顾盈衣独自坐着。

    她坐在铺着薄薄稻草的石榻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已经对着苍白的月色出神了很久。

    因为她忽然发现,今晚月色其实有一点像雪。

    她于是站起身。身上的囚服粗劣不堪,宽大得完全不合身,不知是哪个犯人在她之前穿过的,她拿起几根稻草,编成一根脆弱的草绳,勉强将囚服扎得漂亮了一些。

    石榻很凉,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地走到牢房中央。

    看守她的三个狱卒喊她:“干什么?”

    她明媚的颜色在这间逼仄的牢房中丝毫没有收敛,对着他们粲然一笑:“我想跳一支舞,我已经很久没有跳舞了,你们想看吗?”

    其中一个最老的狱卒低声道:“不要折腾了。”

    顾盈衣有些固执地站在冰凉的雪地里:“我想这是我此生最适合跳舞的时候了,但我现在一定很难看吧?”

    她自顾自地摘下自己身上最后一件首饰——她一直一直最贴身放的一枚银锁、从她有记忆起就挂在她身上的一枚银锁,小小的,旧旧的,边角都磨得发亮了。她哀求道:“帮我取一个铜镜吧,只要在牢门外帮我端一下就好,我想看看自己。”

    她握着银锁的细嫩手臂伸出在栏杆之间,在空气里晃晃悠悠。

    终于有一个年轻的狱卒忍不住接了过来,起身走出去。

    剩下的狱卒问同伴:“这样没关系吗?”

    老狱卒磕了磕烟袋,耷拉着眼皮,没有抬头。

    “随他们吧。”他说。

    年轻的狱卒不仅带回来一个铜镜,还端了一盆水。

    顾盈衣对他感激地笑笑,对着铜镜隔着栏杆认真洗了脸,又仔细用那支木筷将头发重新一丝不苟挽好。

    然后她说:“这支舞叫《红梅枝》。”

    她抬起手。

    这双手曾经戴过无数价值连城的镯子、戒指、护甲,曾在烛光下为贵客斟酒,曾在无数人惊艳的目光中缓缓扬起,带起水袖如流云。

    而如今,这只是一双素净而美丽的手。

    她用这双手挽起一个手花,手指微微舒展,像是冬日里摇曳的枝条,在风中轻轻颤动。然后她的腰肢缓缓下沉。

    铁窗缝隙里透进来的冰寒雪花落在她的身上。

    这是她这此生最得意的一支舞,是她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打磨的心血。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甚至每一个伴舞的舞衣都是她亲手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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