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真看着姒墨:“多谢您。只有骰子点数最大的那一位才能赢。这是我这个弱小凡人回报您的道理。”
她仿佛只是在感慨自己的身世,而后转身跟着差役走回了狱中。
沈道固的脚刚刚迈出北部衙署的大门,明理忽然跌跌撞撞闯进来。
“宫中传旨,太子、太子殿下……已经薨了。”
沈道固下意识抬手,摁住怀中的供词。
明理扶住门框,声音有些不稳:“太子犯谋逆罪论,太子妃流放宁州,终身不得返京;东宫属官凡七品以上者,皆革职查办,永不叙用;太子舍人、洗马、詹事府主簿判流放北疆充军……”
“太子少师谢心远,判腰斩,明日午时于西市行刑。”
沈道固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这段剧情写完了
第122章
他忽然感觉手心一凉, 是姒墨牵住了他的手。
凉意让沈道固从那种恍惚中醒了过来,他回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
身后传来脚步声。步六孤光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试图安慰沈道固:“贤侄, 你已经尽力了。”
沈道固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姒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 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尽力。
倘若他尽力了,或许真的有机会救下太子。但他没有尽力。
他一直在因为自己要选择怎样的“道”而摇摆。
姒墨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 谁也没有说话。夜风从廊下穿过, 吹动他们交缠的发丝。
他们站在碌碌尘世里,却仿佛一座不通人间的孤岛。
*
谢府, 鹿三站在院中,愣愣看着小谢大人被穿着官袍的人们带走, 背在身后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信笺。
信笺的落款是卫练锦。
他忽然狂奔出门。
*
月上中天,夜色深重。徐国公府二门门口。
宇文恪和鹿三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看到姒墨和沈道固回来,两道身影顿时眼睛一亮, 焦急地迎上去, 同时开口道——
“太子怎么薨了,这是什么回事,不是昨天晚上刚审的拓跋凛吗?”
“我在这儿等你们半天了, 你们干嘛去了, 怎么才回来?”
嘈杂的声音落下, 两个少年同时在心中白了对方一眼,都在骂如此紧急的时刻,对方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姒墨先答宇文恪:“这个说来话长。”
再答鹿三:“你这个说来话也不短。”
鹿三眼睛都红了,半压着声音上前一步:“我已经尽力配合你们改我恩人的命, 到头来竟然就是把我恩人的命从‘他家所有人都要死’,改成了‘只他一个人要死’?你们就是这么改命的?”
鹿三这么一说……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姒墨心虚地摸摸鼻子。
宇文恪却不愿意了,推搡鹿三一把:“你知不知道小谢大人犯的是什么事,能保住他的家人已是天大的难事了!你要报恩自己去报啊,我哥哥姐姐又不欠你的。”
鹿三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却少见地没有和他计较,反而看了一眼沈道固。
沈道固正要张口,鹿三已经恶狠狠一握拳,转头对宇文恪道:“我自然会的。”
宇文恪被他认真的神色吓得一愣,不免有些后悔方才的莽撞。
鹿三却已又对姒墨“咚”地一声跪下,请求道:“明日午时,请上神将妖力还与我。”
姒墨微微蹙眉:“在凡人的都城妄动妖力,还要救下这样重要的一个人物,你不想活了?”
鹿三抬起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俊的脸照得有些苍白:“能活。只要我不再是妖了,就能活。”
宇文恪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一时失语,上前一步:“你、你什么意思?你这样通人性的妖怪修炼至今……”
鹿三眼神坚定:“我修炼至今三百余年,每一步都惊险万分。若不是当年有幸得一点仙人灵光赐福,我本不能开启灵智;若不是后来被恩人所救,带在身边教养几年,我早已该死了。我本就不十分聪明,能记住的只有这么一点恩情,就算用全部仙途来回报、重新化为畜生又算如何呢?”
宇文恪怔怔望着鹿三,他没有想到这个漂亮的妖怪和他一起像门神一样傻站了半个晚上,心中却是怀着这样的志向。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鹿三的时候,这个玩世不恭的鹿妖眼睛飘来飘去,像是没有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