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腰肢轻轻扭转,像梅花随着枝头在风中打着旋儿。她的头微微仰起,露出那一段修长白皙的颈项。她的脚尖踮起来,那低矮的石顶压不住她,那冰冷的石墙撞在她伸展的手臂上,她飞舞的裙摆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在雪地上铺不开一朵嫣红的梅花。
她时常弯下柔软的腰肢,却从没弯过傲骨。
老狱卒在喊她:“停下!停下!”
他们抖着手,钥匙哗啦哗啦,想打开这间牢门的锁,想制住她,但她什么也听不见,她跳起舞的时候除了雪花落下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她什么观众也看不见。
大幕落下,她死在被老鼠啃过的草席上。
模糊的眼前,她看见一个素白衣裳的女人从一片白光中走来,低头望着她,眉目温柔。
“老师,你还愿意来接我吗?”她低喃。
这条黄泉路,她只比她嫁做人妇的老师晚走了几年而已。这世上,留给女人能走的路终究太少了。
与此同时,一架不起眼的马车出了城,往北上而去。一只小鹿从城外的乱葬岗里跳出来。
它圆圆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清那些尸体之后嫌弃地甩了甩毛,然后迈开四条细细的腿,哒哒哒跑进了夜色里,打算去找一些干净的苔藓吃——
作者有话说:回头看了看鹿三刚出场那几章,发现自己的冷笑话真是很冷啊
第123章
不远处的山坡上停着一架马车, 马车旁立着两个人影,夜风拂过,衣袂翩跹,似要乘风归去。
“我还以为你会再割下一段神脉帮鹿三重新启灵。”其中那个男子忽然开口, 声音温润。
浅碧色轻纱裙的高挑女子默了一默:“……我倒也不是倒卖这个的。”
“我从前听说有了家室的人就会更惜命一些, 果然是这样。”沈道固的眉眼被零零散散的星子映得柔和, 噙着一点笑意望着姒墨。
姒墨眼珠转了转,故意不去看他:“好像是呢, 有了弟弟和父亲母亲之后, 我是更惜命了一些。”
她说这话时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两弯浅浅的影子。暮色里看不清她的神情, 只看见她耳廓的边缘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沈道固没有说话。
姒墨正觉得奇怪,忽然觉得耳畔一热。
沈道固不知何时已经倾身过来, 靠在她耳边,好听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还以为你当着步六孤他们的面牵了我的手,是愿意给我一个名分的意思。”
姒墨悄悄转过一点身,把自己发烫的耳朵藏起来。
“没听说过, ”她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矜持, “这是你们凡人的规矩吗?”
沈道固负手而立,大言不惭点头:“是的,我们凡人就是这么矜持。你当着大家的面拉了我的手, 半年之内不和我成亲, 我就没脸见人、只能出家当道士去了。”
姒墨狐疑看他一眼, 转身把马车里酣睡的宇文恪拉拖出来,一边盯着沈道固,一边理直气壮拉住宇文恪的手。
沈道固条件反射卸下腰间长剑,一剑鞘把宇文恪的手打飞了。
“嗷——谁?”宇文恪被这一下子吓得惊醒过来, “鹿三、鹿三已经变回鹿了吗?”
他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远远看见一只小鹿欢快的背影已经快要跑出他的视野,他还感谢沈道固呢:“多谢表哥你及时叫醒我啊。”
姒墨偷偷压住唇角的笑意。
沈道固抬手扶额:“我多谢你们姐弟。”
*
尽管太子行事悖逆,令圣人伤心,但圣人曾经对这个孩子倾注过太多爱意,每每忆起往昔种种,仍是时常悲怆,甚至一连罢朝九日。
这九日里虽然没有朝会,但是朝堂变幻风云诡谲却一刻也没有停过。权力的真空,总是最诱人的饵。
一道道调令在案头堆叠,一个个名字在密室里被反复推敲。有人喜形于色,有人惴惴不安,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早已身在局中。
在长安城某一处深阁之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紫檀木的长案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书,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官职、调令。几个幕僚模样的男子围坐在案前,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王爷,吏部那边已经点头了,只等过去这阵风头过去调令就能下来,咱们的人补了三个要紧的位置。”有一个紫衫的说道,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
章武王坐在上首,目光空空的盯着烛火,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坐在侧首的人见气氛有些僵硬,连忙笑着打圆场:“太子的人如今被拔了个干净,有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诸位不要松懈,大事在即,更是应当谨慎。”
几人纷纷附和,又开始议论起不久之后将要发生的那件“大事”
良久,一直沉默的章武王终于开口了,却是对着长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