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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托我重新规划怀荒镇的布局,我正要往各处看看建筑的损毁程度和新的功能区分布。但由于我是一个十分有心机的人,所以煞费心机讹你陪我多待一会儿。”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负于身后,漂亮的黑瞳里有一点狡黠。

    “不忠不义,罚你给我买十套新话本子。”姒墨皱着鼻子。

    “很忠很义。这回还要江湖儿女的吗,还是狐妖蛇仙?”

    “这回要专写你祖父的那种……”

    他们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天南海北的闲话,忽然见远处林又安正和谁说着话,姿态亲昵。旁边站了很多小孩子,一个个呆头呆脑的。

    林又安看见沈道固和姒墨,神色却有些不大自然。

    走近了,沈道固看清了与林又安交谈的妇人,他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轻轻蹙眉。

    那位妇人很自然地拍了拍林又安的手臂,让她放松一点儿:“你刚刚才和我夸过沈少卿,说他光风霁月、有君子遗风,这会儿紧张什么呢?”

    她对沈道固一笑:“道固想必是认出了我,确实是长安故人。”

    沈道固怔在原地,神色复杂,神态中竟也同林又安一样有些尴尬,喃喃道:“卫师,您一直在此?”

    他微微侧头给姒墨介绍:“这是卫师卫练锦,书法大家,尤擅小楷,幼时曾教我习字。”

    卫练锦轻轻对姒墨点头,她的眼里澄澈而宁静,如同无数岁月流淌而过。

    卫练锦从容一笑:“我们在此相遇确实有几分尴尬,倒不如当作前尘忘却。我如今不过是怀荒镇慈幼局的女先生。”

    林又安看他们相处状态平和,暗中松了口气。她见姒墨衣裳单薄,虽然知道她不是凡人,但还是习惯了关心:“外面天寒,还是进去说吧。”

    卫练锦的住处十分简朴,除了案上被擦拭得干净的一张琴,几乎别无长物。

    卫练锦给他们泡茶,低声解释:“当年我原本被判流放,多亏林将军庇护,路经怀荒的时候林将军放了一把火,偷偷藏匿下了我,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地。”

    林又安握住她的手:“幼时你曾为我剑舞时抚琴,单为了这一点我就不能看着你蒙难,”她说完,又有些尴尬地看向沈道固,“当然,这只是我的私人交情,与朝堂无关。”

    沈道固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十余年前梅桂两党党派之争声势浩大,为了夺权相互攻讦,最终梅党失利,身为梅党核心集团的卫家满门获罪,卫贵妃被贬为庶人幽禁冷宫,卫家上下充军流放,案子由沈司徒亲自审理。

    林又安哈哈两声打了个圆场:“林家一向远离朝堂,道固没有想到我同卫姐姐还有交情吧?我们这些边关的武将就是这样的,和谁都要上赶着处好关系,不然若有人小小使个绊子,就可能有数千的将士吃不上饭拿不起刀,也都是形势比人强。”

    卫练锦轻笑一声:“朝堂局势纷繁曲折,如巨蛛之网关节交错,幸好我早已离开,可怜你们还要在这张网里步步为营。”她摇摇头。

    她先给姒墨斟上茶,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天人之姿啊,只怕我余生都无法忘怀姑娘的这双眼睛了。”

    她又依次给客人斟茶,仿佛看穿了沈道固的思绪,安慰他道:“卫家那时未尝不是咎由自取。人心的欲望一旦养大了,就自己也不能驾驭。卫家点燃了一把火,可这把火烧起来之后,我们也只能眼看着它吞噬一切理智。”

    她望向那些安静坐在角落的孩子们,目光慈爱:“那时的事情我几乎都已忘了,如今我心中只有这些孩子们,他们都是在一场场战争中失去了家,难道不比我的身世更加无辜吗?”

    有个瘦小的孩子怯生生地望向沈道固,这些孩子们的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却也有着远超常人的巨大渴望。

    沈道固忍不住向那个孩子伸出手,卫练锦却轻轻摇头:“还请不要。”

    “拥抱是会上瘾的,他们一旦知道了被抱的滋味,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呢?这里只有我和陈娘子两个人,衣食住行实在是照顾不来。不去给他们希望,他们慢慢也就习惯了。”她叹了一声气。

    世事就是有如此多的无可奈何。

    有时我们懂得的道理很少,有时我们能给予别人的东西很少,可还有些时候,连道理存在的本身,就已经令人感到荒凉。

    卷宗上密密麻麻的罪证是真实的,孩子们眼里的渴望是真实的,世事逼着人明知对错,却依然要做出选择。

    “求不得”就只是佛教讲义上所说无法得到所求的东西吗?就只是人心欲望与得失间的恒常焦虑?

    还是说,世界上本就有一些事物,有一些道理,越是深思、越错、越伤人。

    求不得,连求也求不得。

    那孩子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下去,他还是那样木呆呆的站着,差一点得偿所愿的时候也是这样站着,被卫师讲起什么“也就习惯了”的时候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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