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尔伸手扶住书架,这才踉跄着站稳。
她闭着眼细细地喘息,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越来越清晰。
然后又似打碎的玻璃般,再次清脆地裂开。
“我倒是觉得是帕格尼率先捅破了小提琴的天花板,才会无法逃离舆论的漩涡呢——”
阿默尔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碎裂的间隙里,明亮又清晰。
“我倒是觉得他音乐里的自我,比大多数人都坦率,而且魅力超凡。”
记忆中断。
阿默尔揪住胸口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减缓突兀散发出来的酸涩与疼痛。
和那个记不起容貌的男人有关吗?
不清醒点,阿默,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老板,结账,我要买下这本书。”
她想立刻回去。
会去问问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不是说了让你在外面多玩会吗?这才哪到哪呀,就这么着急回来?怎么,你还给我带‘礼物’了吗,阿默?”
帕格尼尼没有放下小提琴,即使练习的安静环境被打破,他一点都不受影响,琴声不带一点迟滞。
尤其看清楚进来的人后,他甚至还有闲心边拉琴边撩拨女儿,变着花样地找乐子。
难得的情况,女儿竟然没有跟他抬杠。
她一言不发地把一本书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压着他决定的演出曲手稿,然后又盯着他。
帕格尼尼挑挑眉,快速将手里正在演奏的曲目来了一小段即兴改写,瞬间结束掉练习。
他扫了眼桌上新书的署名,大致就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个?都过去了,阿默。”
帕格尼尼瘪嘴,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面有不适。
“买它干啥——第一,爸爸不爱读书,第二,拿去点壁炉我都嫌弃它。”
阿默尔有些焦急地说:“没有过去,爸爸,现在维也纳都传疯了——”
“什么疯了?说我‘魔鬼’还是‘罪犯’?”
“你知道还不反击吗?”
“嘴长在别人身上。就像我没法控制天气,我也不能阻扰别人想说的话。”
“可是——”
帕格尼尼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女儿。
“不想醒过来的人,就算在他耳边打雷也没有用。不用再纠结这些了,阿默,人心是最难掌控的东西。人都是疯狂的,为了自己想看的,甚至可以无视真理……”
他重新拿起提琴,仿佛也在开解自己:
“我也愤怒过,可是多的是人等着看我跳脚的模样,然后笑话我、诋毁我。”
“因为我是现今最厉害的小提琴家,但我也是最不音乐家的演奏家——我不是好人,他们觉得我德行不配只能又这种方式表达他们的软弱……”
“我不是没有关系,只是没有意义。与其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我还不如多拉首曲子给你们多赚点钱。”
他看着女儿张口不语,知道她内心和他当初一样挣扎。
“那罗西尼先生呢?至少他应该跟您表达歉意,即使是私底下——”
“哈,阿默,你在说什么呢?如果他又这份心的话,你手上这本书根本不会是这样。他不在乎,没有人在乎,‘只是个玩笑和谣言,别当真’。”
帕格尼尼看到女儿突然急红了眼睛,心中没来由地冒火和烦躁。
“可我在乎——爸爸,做错事的人就不应该不付出代价,至少理当道歉!”
“哈,那家伙现在人也在维也纳。(脏话消音)很好,为什么狗屁的灵感枯竭散心——所以我现在就要去找他,跪下来求他给我道歉吗?阿默,能吗?”
帕格尼尼第一次在女儿面前情绪失控,对她大吼大叫。
等他发泄完后,看着抽泣的小姑娘,他又懊悔极了。
“对不起,阿默,我练琴练得有点烦,没控制好脾气……”
帕格尼尼把女儿抱在怀里,安慰她。
“你想啊,爸爸这么大岁数了,总不至于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去给自己讨公道吧,会被人笑话的——虽然爸爸身上的‘笑话’太多了。”
他的笑有些难看。
但他听见啜泣的女儿说:“我去帮你讨。”
我去较真,去愤怒,去报复。
因为我是“孩子”,为父亲发发脾气,太过正常。
*
罗西尼看到来拜访自己的“帕格尼尼”是个小女孩时,一开始他是有些懵的。
后来,当他在记忆里掏出罗马那段时光时,总算验证出眼前的不是恶作剧或是玩笑。
小丫头的确没错,她确实是个“帕格尼尼”,毕竟是那家伙的女儿。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