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一头雾水地接过恩斯特还他的书。
少年看向布告栏上那张帕格尼尼神采奕奕的演奏海报,他知道今天不可能带走它了。
恩斯特留恋地看了这张海报最后一眼,转身之后,他不经意间又看到了那家书店。
在这认识的她——是她先靠近我的。
什么也没有聊——她跟我说话,而我心虚忘了回答。
就刚刚才见面——不,连面都没见。
不知道会不会有联系——虽然不太可能,但“也许”会更有意思。
因为不相识,所以没法介绍给你——如果认识了,你求我的话,或许会的。
我瞪你是用的海因里希特有的方式——当然,我很高兴能和她眼神相似。
少年笑着又压了压帽檐。
虽然带不走帕格尼尼,他可以带走好心情——遇到同样喜爱帕格尼尼的同类的……不,还是有点不一样,但没关系。
他确定,是超好的心情。
第二十八章 MS.28
阿默尔在书店里找到好几个版本的《罗西尼传》时, 心情是复杂的。
在这个时代,一个音乐家的传记书能这么“畅销”, 不因为作者的文法,不因为传记对象人生的波澜壮阔,只是因为其中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少女最终从书架上拿了本法语原版的传记。
比起各种译本的方便快捷,她相信细微的东西要看原文才能被发掘出来。
书就静静躺在她双手里,很久都没打开。阿默尔发现,她的手竟不自觉地开始轻颤。
即使做心理暗示做的再多,她还是会害怕看到难以接受的、描述帕格尼尼的文字。
好几次深呼吸后, 阿默尔终于翻开了它。
根据书店老板的提示, 她翻到了所谓“值得被所有人放上一枚书签的页码”。
上面这样写着:
“这个充满热情的家伙(帕格尼尼)不是在音乐学院中学到了他神奇的技艺,而是因为一次不幸的爱情。
“如大家所言,他被长期丢入监狱。在狱中他孤立无援,只有小提琴陪伴他。
“他学会了通过音符表达内心的感情, 在牢狱的漫漫长夜中, 他也有充分的时间将这音乐语言精益求精, 以臻完善。”
少女啪的一声合上书本。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明显,连老板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阿默尔现在只想把这本书狠狠砸在罗西尼大腹便便的肚子上,然后再潜入司汤达的写作间,给他把笔全折了,墨水倒掉,稿纸全部叠成纸飞机。
她确实不明白, 类似这种荒唐可笑的谣言, 竟然有人会信——或者说, 人类本身就有着卑劣的猎奇心理, 连假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或者说,越出名、越是大众焦点的人, 大家对他的花边新闻、黑料就更有兴趣——比起摩拜高高在上的神灵,绝对是把神拉下神坛更加刺激啊。
但这本书写得是罗西尼,诋毁的是帕格尼尼!
阿默尔想起当年在罗马时,那出不被人看好的歌剧,是被父亲临场的解救,才得以成功的。
他们是“朋友”,又有这样一件合作的美谈在,怎么还会被恶意诋毁呢?
如果说“魔鬼”“进监狱”只是以前人们私下里小声传颂的谣言的话,那这篇横空出世的传记有被提及——一个是谣言主人的好友,一个是刚在文坛展露头角的作家,看上去倒像是坐实了谣传一般。
罗西尼难道没有审过稿吗?
司汤达难道都不审核手上的资料吗?
作家也就算了,身为朋友的罗西尼,却不在此篇发布后,因影响到朋友的声誉,站出来做澄清?
维也纳是真的在期待帕格尼尼的演出吗?
不,或许他们期待的,是“丑闻”的发生,是审查机构突然介入,“正义”打败“邪恶”!
——就和公告栏上张贴的某张通告一样:“有关当局于2越28日,查禁了F.格里尔帕策的《重视仆役》一剧。”
阿默尔背后浸出一身冷汗。
她的思维从未这么快过——不是自己吓自己的自讨苦吃,而是她早就停止解锁的记忆,再一次表露出更多的信息。
“阿默,我并不太理解你竟然会喜欢帕格尼尼音乐……在我看来,他的音乐似乎没有太多耐人寻味的、深层的东西,只是单纯的、自我的情感宣泄。”
看不清人脸的男人双手叠在胸前,背后是刺眼的阳光。
“他是个被舆论成就,又被舆论捉弄命运的可怜男人——连死亡都不得安宁,尸身漂泊几十年,后人被讹诈一大笔费用后才能安葬……你还喜欢这样‘博人眼球’的刺激吗?”
是谁?谁在说话?
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