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好的。”他说道。
像是在安慰褚风萧,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五哥,我们都会好的。”
帐外的风雪肆虐,吹得帐子都有些摇晃了。褚秉文有些出神,恍然想起那年年关,褚风萧带着妻子叶漫和女儿春姐儿来都护府探望褚宏。
那一天的漠北依旧是连日暴雪,褚府里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脆脆的。春姐儿那时候才两三岁,叶漫念她岁数小,生怕大雪天生了病,所以给裹了好几层衣服。
春姐儿最外面裹了一件大红的小棉袄,被叶漫牵着手在院子里踩雪玩儿。她踩一脚就要抬头看叶漫,咧着嘴笑,露出几颗还没长齐的小白牙。
当时战争平息,漠北还算太平,他们这些做将士的也没有那么紧张着。褚宏知道自己儿子在儿媳出了意外后便陷入了阴霾,故而趁着褚风萧来拜年这个机会让他帮着开解开解。
褚风萧只比褚秉文大了一岁,加上性格相仿,所以能说的话也就多。一个人沉闷着总不是个办法,于是就把春姐儿叫了过来,念着让他身边热闹一些也好。
褚秉文当时正站在廊柱后面,他那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素色袍子,人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大好。褚风萧见他出来,把茶碗搁在栏杆上,朝他招了招手:“秉文,春姐儿这两天还念着你呢。”
褚秉文听闻,走了过去,蹲下身来。春姐儿仰着头看他,手里攥着一团雪,也不怕生,她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地朝他走了两步。
叶漫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她摔倒。
小孩子生得皮肤细腻,这春姐儿也是随了叶漫,生得白皙。
若他能与江奉书有个女儿,会不会也是这般可爱的模样?她?然准备和自己过安稳日子,若非有战争,若非有变故……
褚秉文忽地轻笑一声,而后伸出手,在春姐儿头顶极轻地拍了拍。
“五哥自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他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
褚风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叶漫走过来,抱着春姐儿站在他身边,低声问:“他没事吧?”
褚风萧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有事,但咱们帮不了。”
风栖山的雪似乎更大,又因为没有人洒扫,积雪没过了膝盖。
褚秉文走到那座坟前的时候,鞋底?经被雪湿透了。坟头前几个月他刚打理过,这会儿又被雪盖了一层,只露出了半截碑石。
他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雪拂开,露出了整个墓碑。他靠着墓碑坐了下来,石碑冰凉的棱角抵着他的肩胛骨,冷得刺骨,但他却不愿意离开。
“奉书。”他轻声开口,言语平淡,就像是她还尚在人世的时候,二人靠在一起时说的话:“三年了啊,我们还没有一起度过一个年关。”
风雪落在他身上,吹得他的衣摆扑扑地响。他却没有动,只接着说道:“若你在天有灵,保佑战争早日结束好不好?我有点想你了。你向来畏冷,我怎么能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话音落下,他靠在墓碑上沉默良久。他想等到爱人的答案,或者是一下轻抚,哪怕只有一瞬他也甘心。
可偏偏她走得匆忙,什么都没留下。普天之下,除了他心中的那些情愫,再找不出和她有干系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缓缓抬起手,指腹落在碑面上那行刻字的凹痕里,轻抚了一下她的名字。
风从眼角刮过,弄得眼睛生疼,眼眶几乎要裂开一般的疼痛。悲怆至极,居然是不会落泪的。
褚秉文心口忽然猛地抽了一下,像是有火在体内烧,让他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他大口地呼吸着,却引得寒气入喉。冰火交加,心里的一股热流再也压不住。
突然弯下了腰,喉咙里泛出一股腥甜,一口血便吐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雪地,也染红了面前的碑面。
暗红色的血落在碑面上,渗入了她的名字上。
褚秉文愣住了。他看着那口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然后他反应过来,慌忙用袖子去擦。
血落在墓碑上不好看,她是不会喜欢的。
他擦得又快又用力,势必要让她的墓碑干干净净的。可血沾在石面上,他越擦越糊,袖口染红了一片,碑面上的污迹却越来越开,甚至比一开始还要多一些。
褚秉文拾起了身旁的一捧雪按上去,用掌心仅存的温度使雪化成了水,就着那一点水才将墓碑擦干净。
他目光落在她的名字上,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明,他突然问了一句:“奉书,我刚才把你的墓碑弄脏了,你来找我算账好吗?”
没有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把剩下的一点血迹抹掉,重新靠回墓碑上。
碑石冰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