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风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见肃王与二人已然有些距离了,于是才开口说道:“我都听常胜说了,都护府那边有手下人不服你接都护的位子?”
褚秉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不用放在心上,那些人就是打了败仗心里不痛快,拿你撒气罢了。”褚风萧边走边说,“你跟着大伯打理都护府那么多年,如今大伯离世,你便是最有资格继承的。”
褚秉文听了这句话,只觉得心中感慨。父亲死后,家中只剩他和妹妹,他已然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兄长,一个都护。他什么委屈的情绪都不应该有。
江叙也跟他说过这些话,可他不愿意在她面前做一个需要被护着的人。那是他的妻子,他应当是她的庇护才对。
所以他一直在做那个替所有人兜底的人,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方才褚风萧说的那一番话,到是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走吧。”褚风萧收回手,“别把肃王一个人晾在帐子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营帐。
帐子里烧着些炭,热气混着皮革和干草的气味扑面而来,比外头暖和了不少。
章岐宁已经解了大氅,在炭盆边坐下了,手里端着一碗热酒,见他们进来便随口问了一句:“你哥俩在外头说什么小话呢?说那么久。”
褚秉文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酒喝了一口,说:“没什么,下官与兄长太久没见了,寒暄了几句家中事。一时疏忽把殿下晾在里面了,是我们不周到。”
他说着又喝了一口,大有一些赔罪的意思。
章岐宁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没有追问,转而感慨了一句:“寻常兄弟家就是和睦。血缘隔着那么远,也能这么亲近。”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褚秉文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肃王与先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外头一直传闻二人关系并不好。先帝登基后不久,章岐宁就被封到山海关一带驻守了,一去就是好多年,很少回燕都。
褚风萧没有接这个话头,又给章岐宁添了一碗酒,转了话锋说起了布防的事。三个人就着炭火把那边的地形和兵力部署过了一遍。
等章岐宁被亲兵引着去了隔壁营帐歇息,帐子里才只剩下褚秉文和褚风萧两个人。
褚秉文依旧坐在炭火边上,肃王走了,眼下帐子里便只剩下兄弟二人,他心下放松了不少,人也松散了。
整个人直接瘫倒在身后的塌子上,连带着把鞋也脱了,靠在墙上,随口问道:“五哥,春姐儿该念书了吧?”
“不念了,在家中养着挺好的。”褚风萧手里捏着一根拨炭的铁签,往炭盆里添了新炭,一边说道:“叶漫念过书,让她教些写字什么的就可以了,剩下的,顺其自然吧……”
“怎么能不念书呢?五哥你那么疼春姐儿,怎么不让她念书啊?姑娘家的念书明事理是好事,到时候凡事自己看得明白,省得日后走弯路。”
见褚风萧依旧低着头,透过炭火,发现他有些阴沉着脸,褚秉文这才发现了他话头上有些不对劲。
“春姐儿……”
他没敢往下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褚风萧放下了铁签, 手在自己的腿上拍了拍,掸去了身上的灰尘,长叹一口气, 说道:“生病了, 大夫说是心脉上的毛病,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从前一直没事,今年突然就发病了。”
褚秉文顿感吃惊, 他堂哥的这个女儿小时候顽皮得很, 才几岁大就闹着要和她爹去骑马, 不比褚敬澜小时候消停。
这样欢脱的孩子, 居然是自生下来就带病的吗?
褚风萧顿了一下, 而后又接着说道:“说起来也怪我。那年边境突然开战,我没来得及和叶漫打招呼就上了前线,打了一半中了圈套,消息传不出去, 城中人都以为我死了。”
“她那时候怀着春姐儿,听到消息受了刺激,人差点没撑住, 大病了一场。大夫说,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病根。”
帐子里是长久得沉默,炭火发出了细碎的噼啪声,弄得人心中烦躁。
褚秉文恍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候江奉书刚出意外不久, 燕都宫变,皇位易主。他还未从丧妻的悲痛中走出来,便被一纸诏书送回了漠北。
褚敬澜那时候才十几岁, 也被推上了战场。褚风萧也是,妻子怀着身孕,人还在后方,他自己在前线打了快半年才回去。
那一场仗打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会持续个三年五载,最后却以大凉世子提出议和为终点。
战争明面上?然结束,但战争的余温尚在,如今居然波及到了一个年仅四岁的孩童身上……
褚秉文低下头,喝了一口刚烧热的酒,一杯酒下喉,只觉得胃里有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