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
怀里的人过了半响,闷闷开腔:“娘亲,我好像做错事了。”
“很严重的错事?”
梅念又不吭声了。
好一会,她没头没尾道:“娘亲,你为什么要和爹爹在一起,不会厌倦烦腻吗?要是遇上更喜欢的怎么办?”
华舒光瞥了眼只露出后脑勺的人,表情有些微妙。
她可算是知道症结所在了。
“那是你爹该担心的事。”她哼笑一声,握住梅念的肩,把人从怀里拉起来,“有心仪的人了?”
梅念瞪着眼,立刻摇头:“没有。”
“哦。”华舒光点头,“快下来用膳。”
梅念抿着唇不动,使劲瞪自家娘亲,华舒光好整以暇,任她跟只斗鸡似的。
最终梅念落了下风,别过头,烦闷道:“我弄不清楚。”
她不知道怎样算作喜欢。
陆雨霁于她而言是家人是兄长,一切的起因是她心中愤懑,为了报复他拒婚。
“哎呀,我怎么生出个糊涂鬼。”华舒光捏着她的脸庞,笑眯眯道,“能叫你牵肠挂肚的,还说不喜欢?”
华舒光双手捧住梅念的脸,正色道:“要是有一个人,惹得你心绪起伏,令你时常想相见,想长久与他待在一起。有朝一日他不在,谁也填不了这个缺,这就是喜欢。”
梅念紧抿着唇,胸腔内怦怦作响。
娘亲那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梅念清晰意识到——
她好像是喜欢陆雨霁的。
但是叫她主动开口解释,不如背百遍戒律。
夜里无人时,梅念握着传音玉简,禁了陆雨霁的传音后又解开,反反复复,一句传音也没发出去。
她翻身搂住金虎,把玉简一扔,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这种话要当面说,隔着玉简讲太草率了。
这一拖,就拖过了一个多月,拖到抱朴峰授课结束,陆雨霁在外清剿邪修始终未归。
封魔庆典当日,他才回到灵霄宫。
按往年旧例,梅玄慎与华舒光亲自下厨,备了一桌晚膳,在流玉小筑内一家四口齐聚用膳。
梅念早早地起来梳妆,镜中的少女华服明妆,钗环泠泠,眉眼飞扬。对着水镜看了又看,她才压下心口那点难言的雀跃。
但真正坐到膳桌前,那点雀跃全散了。
算起来两月未见,陆雨霁面色如常,与师娘师尊叙话,回禀灭灵鼎残片已尽数销毁。他坐在梅念对面,递来一只乾坤袋。
每年封魔庆典当夜,梅念都会收到来自爹娘与他的礼物。
今年如往年一样,他也送了。
梅念定定看他一眼,一把夺走打开。
乾坤袋内竟是只傀儡,与微生羽制出的傀儡外观相似,但精巧得多,关节灵活,与人无异。
这不是一份礼物,是补偿。
作为他之前拿走剑傀的补偿。
梅念面上不露异样,握着乾坤袋,越握越紧。她的手置于膝头,无意识绞住裙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水红织金裙带勒得纤白手指泛红。
梅念盯着那张平静的侧脸,忽然就恨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少有见他失态。两月不见,辗转反侧的好似就她一个。
说不定陆雨霁的喜欢本就不长久,不过被她撩拨得动了心,出去冷静两个月,那点喜欢早就散了,如今只拿她当师妹看。
梅念越想越恼,心里憋着气,埋头吃饭,把想了许久的解释尽数咽回去。
恰巧腰间的传音玉简亮起,晏南雪传音过来,那头人声鼎沸,许多人在催她快些出门。梅念索性搁下玉箸,道了声吃好了,提起裙摆便走,头也不回,系在腰间的环佩叮当作响。
陆雨霁不由侧目,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外。
“光看着,倒是去呀。”华舒光旁观半晌,扬眉取笑他。
陆雨霁一怔,动了动唇:“师娘……”
“一个是糊涂鬼,一个是木头,偏偏全写在脸上,当我目盲呢。”华舒光摇头,“真不愧是你师尊教出来的。”
梅玄慎轻咳一声,示意她不要旧事重提。
“去吧。”他摆摆手。
*
白玉京灯火如昼,满城花灯次第点亮。
街上全是人,放眼望去尽是戴面具的,或扮作封魔大战里赫赫有名的人物,或扮作邪魔,嬉笑打闹成一团。
梅念包下了临街酒楼的最顶层,领着一群玩得来的同窗倚着连廊,凭栏往下看巡游。
望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潮,明明身边热闹得很,她却无法完全沉浸在欢乐中。像有道讨厌的影子,无处不在,总在她与人说笑的间隙里,冷不丁地冒出来。
世家子弟们不断献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