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随口应着,懒懒地扫过他们热切的脸,无端失了兴致。
这些人围着她,千般讨好万般顺从,实在没劲。
“殿下……”开口的少年红衣似烈阳夺目,摸了摸束发的金冠,耳根微红道,“我有话想与殿下说,能换个地方吗?”
晏南雪记得此人刚来听学时桀骜不驯的模样,不由噗嗤笑出声,惹得少年暗暗瞪她一眼。
方才献殷勤的几个世家子弟则纷纷冷哼,恨不得用目光戳他两个洞。
梅念被吵得心烦,想借着少年躲一会吵,移步到连廊转角,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说了。
看着如明珠璀璨的少女,他耳根更烫,背了许多遍的话卡壳了。
“我……”少年改为盯着地面,“初到灵霄时,我言语不周,对殿下有所冒犯……”
话开了头,渐渐流畅起来。
少年一口气说了许多,说到最重要的话时,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知能否得殿下垂青——”
面前空无一人。
连廊转角旁的雅间闭着门,一门之隔,梅念被人抵在门后的角落里。
冷冽气息密不透风包围着她。
屋门隔开了外面的喧闹,屋内极景,两人谁也没开口,呼吸声略急,隔着衣袍与胸膛,两颗心急促地跃动。
梅念咬着唇等了又等,眼前的人只垂着眼看她,迟迟不说话。她心里的气又冒起来,推开身侧的手,拧身钻了出去。
还没走出两步,一条手臂从后伸过来,环住纤瘦腰肢,阻止了梅念离开。
青年追上来拥住她,垂首抵住她的发顶。
“别出去。”他哑声说。
梅念看着紧紧环绕自己的手臂,心跳愈发快起来,语气冷淡:“为什么?”
陆雨霁沉默着,手臂不曾松开半分。过了好一会才低低道,方才那人年纪轻,心性不稳,不是能托付的良人。
梅念打断他,又追问了几个,他逐个挑出毛病,这个轻浮,那个畏缩,总之各有各的不妥。
“那依师兄所见,这些人里,哪个更好?”
身后寂静了许久,环着腰的手臂忽地收紧,紧得梅念的后背完全贴进他怀里。
陆雨霁道:“都不足与你相配。”
梅念的心怦怦直跳,面上若无其事,轻嗤道:“这也不配那也不配,那放眼四境,总有可堪托付的。”顿了顿,她放慢声音故意道,“比如娘亲先前给我的卷轴,里面的人就很不错。家世好,修为高,品行上佳,相貌也好看。”
身后死寂一片。
环着她腰的手臂又紧了几分,陆雨霁低下头,声音低而轻:“选我。”
“选我吧。”他恳请道。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来回翻涌,日夜不息,令他连最后一点自持都失去。
哪怕他的师妹只是玩玩,他也心甘情愿。
至少没有选择玩弄旁人,不是吗?
街道上,玄龟驮着巨大的演武台缓缓行来,台上扮作濯尘剑尊的修士长剑斩落,将那“魔王”劈作得灰飞烟灭,街道上欢呼雷动,砰砰几声巨响,烟火接连盛放,映得夜幕亮如白昼。
梅念用力去推腰间的手。
青年的手僵了僵,慢慢松开了力道,垂落在身侧。他不言不语,浸在昏暗里,像尊垂首的沉默石像,无言等着她的离去。
下一刻,幽微香气扑来。
陆雨霁下意识抬手接住,他衣襟一紧,被用力攥住往下扯,温热唇瓣用力贴了上来。
怀中的人不断啃咬,像亲吻又像发泄委屈与怒意。
陆雨霁僵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随即反手握住她的后颈,将梅念更深地压向自己。
唇舌交缠,气息滚烫。
一墙之外的连廊,晏南雪在找人。
“念念!”
“梅念——”
“一转眼的功夫人哪去了,你到底说了什么,把人都给气走了!”
“我……我就是诉心意,哪里说了什么!”
连廊上吵了起来。
梅念腰间的玉简不断亮起白光。
许多道传音发来,问她究竟跑去哪里,又催她庆典快结束了。
梅念腰背抵着门,腿止不住地发软。她艰难腾出手推了一下陆雨霁,摸到玉简,手指虚软,好半晌才回了三个字过去。
“先走了。”
晏南雪抱怨的声音隔着墙传来,没一会,她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
雅间内的动静许久才停,梅念背靠着门,微微喘气,眼尾潮红,盈盈泪光挂在长睫上。
陆雨霁低沉喘息,拭去了她的泪珠。
“师兄,”她仰起脸,眼眸水润润望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