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使劲抽出自己的手,一脚踩上旁边的云靴,来回碾了几下,神情自若地摇头。
“没有啊,我好得很。”
华舒光没有追问,看她腕间空空,又道:“怎么不见你养的小蛇?”
云游归来,听说梅念养了蛇,华舒光险些以为听错了。
说来也怪,她这女儿从小最不爱生了鳞片之物,竟转了性,养起蛇来了。
“它……”梅念呃呃半天,含糊道,“借给同窗玩了。”
此话一出,梅玄慎忍不住也看她。
“难得见念念这么大方。”他笑了笑,转向陆雨霁,“听宗内长老说,小蛇是你送的,通体银白,漂亮得不似蛇蛟。”
陆雨霁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帘半垂,轻应了一声。
“长老们还同我抱怨,说你不愿告知他们小蛇从何处得来。”梅玄慎抿了一口茶,悠悠道,“阿濯,藏私可不像你的作风。”
梅念警铃大作,直觉自家老爹意有所指。
梅玄慎先为人皇,后为圣君,活了上千年,她生怕自己与陆雨霁的猫腻被看出来,忙清了清嗓子。
“什么藏私,是我不让师兄说的。”梅念抱臂冷哼,满脸的趾高气扬,“我的灵宠自然要世间独一无二,旁人不许养。”
她素来霸道,成功糊弄过去。
想着她明日要早起听学,华舒光和梅玄慎没留太久,临走前,华舒光给梅念留了一只长卷轴。
卷轴内记了不少与梅念年纪相仿的少年男修,皆为相貌出众、天资过人、品性上佳者。
想与灵霄结亲的仙宗世家多如过江之鲫,这些是华舒光在有意结亲的仙宗世家里,细心筛选过的人选。
华舒光想着梅念已及笄,正是容易情窦初开的时候。
与其让她胡乱找人,不如选些靠谱的给她。
华舒光道:“要是看见合眼缘的,便相处着,待你百岁后再考虑是否合籍。”
陆雨霁抬眼瞥去,神情如常,缓缓捏紧了茶盏。
“哦。”梅念慢吞吞收下,目送爹娘离开。
他们走时,把陆雨霁也喊走了,像是有要事商议。
流玉小筑清冷下来,她闲着无事,倚着软榻,翻阅卷轴打发时间。
她收下卷轴纯粹是因好奇心。
华舒光眼光极高,梅念想知道,能入娘亲法眼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被收录进卷轴的共十人,家世、个人经历全罗列了出来。放眼望去,个个生得赏心悦目,家世不俗。里头还有不少熟人,要么是同窗,要么是先前就认识的。
唯有一个她不认识。
是一位曜山弟子,师承大司命,眉目秀逸,额心生有天目。
淡金天目与陆雨霁真仙印记的色泽有些许相似,梅念不由多看了几眼。
指骨分明的手平静伸来,卷轴转瞬收起。
梅念仰头,看见站在榻前的陆雨霁。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辰不早,该睡了。”卷轴放到了软榻另一侧,与乱堆的话本放在一块。距离有些远,需起身伸手才能够到。
他一来,梅念不理会卷轴,忙直起身,拽着他的袖袍问道:“爹娘找你说什么,他们看出来了?”
陆雨霁定定看了紧拽袖袍的手片刻,微微摇头。
“说的是关于邪修作乱之事。”
梅念听后又躺了回去,她不愿动弹,打了个呵欠,懒散地朝他伸出手。
两人在一起后,他夜里常来瑶光殿,为了不被人撞见,梅念立了新规矩,入夜后不许任何进瑶光殿。
睡前卸去钗环的差事落到了陆雨霁身上。
他心领神会,俯身抱起梅念,放到梳妆桌前。
金钗逐一卸下,放入妆奁,里头堆满了她心爱的首饰,珠光宝气,交映生辉。
身后的人手执玉梳,顺着乌发细致梳理,梅念半闭着眼,舒服地长叹一口气:“幸好爹娘没看出来。”
陆雨霁没有应。
他其实很早就回来了,站在珠帘后,看少女倚着软榻翻阅卷轴,目露好奇,仔细瞧着每一个为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少年修士。
看得最久的一个,是大司命的关门弟子。
曜山戒律森严,教养出来的弟子没有世家子弟的骄奢之风,此人他有所耳闻,平心而论,在年轻弟子间的确出色。
直到一头乌发梳得柔顺,梅念忽然听见陆雨霁问:
“为什么?”
梅念不解地睁眼:“什么为什么?”
青年透过水镜与她对视,“为什么不愿师娘与师尊知晓?”
“因为……”梅念起了个头,倏地止住。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谁叫陆雨霁敢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