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陆雨霁应道。
试阵的地方在漱雪峰静心崖湖边,那处灵气充裕,绘阵轻松得多。
湖面映照天穹,暮色见沉,星月升起。
从日暮到入夜,梅念认真绘制困阵,陆雨霁逐一破开,告知她法阵的薄弱处,梅念便接着重绘,直到找不出一丝缺隙。
一道金光交错的困阵铺于地面,以陆雨霁为中点,把他困在里头。
“此阵已完美无缺。”陆雨霁扬手,足下困阵化作点点灵光散去。
他修为高深,困阵再精妙也困不住他,但这个法阵足以困住明心境的修士,可见梅念真的是来找人试阵的。
“念念,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梅念不动,仰头道:“师兄,我好饿。”
月似流银,映出少女额间的点点细汗,她仰起头,抿着唇,一眨不眨望着他,陆雨霁下意识擦去她额角的汗珠。
晚膳最终是在漱雪峰寝居用的。
寝居外的茶室推窗可见峭壁,夜里云海翻涌。梅念十二岁那年,陆雨霁搬至此处,她为此发了好一通脾气,来这的次数不多。
梅念慢吞吞吃过晚膳,又使唤陆雨霁给她削瓜果。
磨磨蹭蹭待到夜色浓重,陆雨霁第三次开口同她说“天色已晚,明日要听学”,梅念慢条斯理擦拭唇角,起身上一步,趁他不注意,忽然搂住他的手臂。
“师兄,金虎睡着了,你背我回去。”
金虎趴在太师椅上呼呼大睡,在梦中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肚子。
淡淡月麟香贴近,她抱得很近,陆雨霁不可避免感受到属于她的柔软,指尖至手臂无比僵硬。
自从搬离流玉小筑,梅念对他就不如从前那样亲近。
陆雨霁不明白梅念为何一反常态。
“我让仙鸾车架来接你可好?”
梅念打量着面无波澜的陆雨霁,心里又气又恼,分明是话本里学来的招数,怎么像是不管用呢。
“等它过来我都睡着了。”撒娇不成,她立刻撒泼,“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回去!”
陆雨霁动了动被搂住的手臂,嗓音略沉:“先松手。”
梅念不情不愿地松开。
高大修长的身影半蹲在她身前,双手后托,做出背人的姿势。
“来。”
片刻后,温热柔软的身躯扑了上来,紧贴陆雨霁的后背。他无言地托起,背着她出了寝居。
从漱雪峰到流玉小筑有着好一段距离,天色太晚,自然不能步行。
陆雨霁御空而行,夜风不断拂过,却吹不散萦绕而来的月麟香。
背上的人搂得很紧,两条手臂紧紧缠着他,脸颊亦贴上来,一直在同他说最近听学时发生的趣事。
柔柔气息从后吹拂耳廓,叽叽喳喳的话语里,间或夹杂几声“师兄”。
一声又一声,似魔咒般。
陆雨霁托住梅念双腿的手紧了紧,冷静回应着她的话。
梅念从漱雪峰说到瑶光殿,眼看都快到床榻了,陆雨霁耳珠不红气息平稳,对此全无反应,像尊已入定、已断情绝爱的石像。
往日都是别人贴上来讨好她,梅念不过及笄,还不懂得如何引诱人,一切经验来自平时看的话本故事。
今日一试,失败至极。
气恼的同时,她的好胜心被彻底激起。
这世上就没有她梅念办不成的事。
等陆雨霁走到榻边放下她,梅念眼疾手快攥住他的袍角,阻拦他离开。
“师兄,我要听故事。”
陆雨霁顿步回神,“……听故事?”
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梅念五岁之后,不再喜欢听他讲沉闷无趣的故事。
“我今日忽然想听了。”梅念骄纵又蛮横,拽着他不让走,五指挤进宽大手掌,牢牢扣住陆雨霁的手指,轻轻晃了几下,“师兄,你以前都会哄我睡觉的。”
陆雨霁手指发僵,垂眼看向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究竟是为什么,让原本对他心怀不满的师妹放下了芥蒂?
她的亲近来得太突然,叫他无所适从,甚至疑心过师妹是否中邪了。
然而观她双目清明,没有被邪物蛊惑之态。
沉默片刻,陆雨霁顺着梅念拉扯的力度坐在榻沿,用另一只手逐一取下她发间的钗环,并解开了她的发髻。
满头乌发落下,落了他满手。陆雨霁以指作梳,替她梳顺,“躺下睡觉,想听哪个故事?”
“画皮妖。”梅念得逞后很好说话,顺从地躺下去,一手抱着被褥,一手仍紧紧拉着他不松开。
“三百多年前,一位张姓商人偶然购得一副仕女画卷……”
殿内熄了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