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些追捧她的世家子弟,论出身,无一人及她;论家底丰厚,更是比不上;论天资,亦挑不出比她更好的。
两只同样白皙纤长的手在石桌上因一块酥点斗法,腕间的手镯叮当作响。
“这不喜欢,那不喜欢,你想要什么样的?”
梅念的神思因晏南雪这句话飘忽了一瞬。
至少得修为高深,能陪她不断试新的法阵,且细致体贴、随叫随到,她说什么便做什么。以及说话中听,能讨她欢心。
剑傀除了不会说话,其余都能做到。
倘若这些人连一只剑傀都比不过,有什么资格腆着脸同她在一起?
*
当日散学后,梅念去了爹娘所居的主峰。
她隔三差五来一趟,向华舒光展示自己新研制出来的法阵,每回过来,都要磨他们去帮她开口讨要剑傀。
主峰的庭院内栽种了颗古木,花繁如雪,风一吹落英缤纷。
华舒光与梅玄慎对坐,她伸出双手放在小石桌上。
梅玄慎握着玉杵捣碎新鲜的花瓣,捣出淡红花汁后,将它们敷于华舒光的指甲。
“我今日去漱雪峰,见阿濯在做新的傀儡,应是想做个新的送给念念。”曾为人皇,后又被尊为四境之主的男子低着头,极其精细对待妻子的指甲,“我看他对念念事事上心,便开玩笑提了一句,问他是否有意与念念结为道侣。”
华舒光横去一眼:“怎么不挑个我在的时候问,这么有意思的事,我竟没看见。”
“你以为他答应了?”梅玄慎无奈笑叹,“阿濯直接拒了我,并以神魂立誓,承诺永远护着念念。”
“……”
华舒光难以做出评价,满头雾水道:“这是为了报恩,还是……”
“不知他是如何想的。”梅玄慎给妻子的指甲敷完第一次花汁,继续专心捣花,“封魔之战以后,他闭关百年不出,从那时起,我也看不穿他在想些什么。”
后面的对话,梅念一句也没听见。
她站在庭院外,听得最清楚的是那句“直接拒了”。
这许多年来,除了收回剑傀,在其他的事情上,陆雨霁对她堪称千依百顺。
一股难言的怒火在梅念心头席卷,除了怒意,夹杂着许多尖锐古怪的情绪。
什么新的傀儡、神魂起誓,她通通不需要!
放眼四境,想做她道侣的人多如牛毛,谁给他的胆子,竟敢直接拒绝做她的道侣?
梅念狠狠碾了一脚落花,头也不回离开主峰。
主峰与漱雪峰相距不远,金虎载着梅念御风而行,她本想直接冲到漱雪峰找陆雨霁算账。
刚至漱雪峰山脚,被寒意一扑,她的盛怒顿时散了几分。
金虎的耳朵被揪了一下,被迫急刹,不解地嗷唔叫了两声。
梅念拍了拍它的脑袋,瞥了眼白雪皑皑的山峰,冷笑道:“回流玉小筑。”
直接算账有什么意思。
该叫他狠狠打自己的脸才能出了她心里的这口气。
*
前来灵霄宫听学的弟子共两百余人,如果要评出最不受欢迎的课,修心课当属第一。
修心课每七日一节,由陆雨霁授课,一上便是一个下午。
弟子们盘腿入定,淬炼神识,但凡分心半点,由灵力操控的戒尺便精准落下。
一戒尺下去,痛得浑身激灵,久久无法忘记。
殿中弟子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每到修心课免不了挨几戒尺。
好不容易挨过漫长的两个时辰,所有人拜别师长后,拔腿就跑,生怕被留下来指点。
一群人争先恐后往外挤,陆雨霁静立片刻,让他们先行。
偌大的殿宇空荡荡,他望向殿中某处靠窗的位置。
那处的桌案上放了许多邀帖,以及精心准备的吃食或礼物。显然,是刚刚才送的,但收礼的人没有处置它们。
收礼的人大约和其他弟子一样,急着离开,不想在这多待。
陆雨霁收回视线,雪白衣袍拂过大殿门槛。
几缕斜阳映入回廊。
少女亭亭站在回廊转角,鬓边金钗被映得金光粼粼,因有风吹过,她的耳珰轻晃。
“师兄。”她笑盈盈地唤,“我在等你。”
陆雨霁脚步顿止。
“娘亲受邀去了曜山,爹爹跟着一道去了。我想出了一道新的困阵,没人陪我试阵,师兄有空吗?”
陆雨霁知道此事,却没想到梅念会来寻他试阵。
因收走剑傀,梅念很久没有主动跟他说话了,更别提来找他。现在看起来,她好像心无芥蒂,已经忘记了剑傀。
但他清楚,师妹心眼小,绝不是宽宏大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