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与长公主府只隔了一条长街。
赏梅宴设在梅园中,梅林两侧阁设了暖阁与赏梅小亭,男子与女眷分坐。梅林中间设了射箭、投壶、覆射等小把戏。
赏梅小亭外细雪纷飞,远望去茫茫雪白中梅树枝干遒劲,枝头点缀怒放的嫣红。
“……谢家案?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钟灵云生得端庄娴雅,嗑瓜子动作却很熟练,压着声音道,“我倒是听阿爹醉酒后提过,说这案子当年办得雷厉风行,其实不符合章程。但谢大将军主动开城门是板上钉钉的事,许多事还没查,就已盖棺定论了。”
梅念沉思片刻,道:“谢大将军有子女吗?什么年纪?”
“我记得谢大将军有两子一女,两位谢小将军是少年英雄,比你我大上一轮呢,当年随谢大将军征战沙场。谢小娘子出生晚,谢家被满门抄斩时,年纪还很小,具体岁数我倒是不清楚。”
陆雨霁比她长两岁,年龄倒是和谢大将军的儿子对不上。梅念吃了一瓣柑橘,随口问道:“听闻不满十四岁的女眷是流放,谢家有后人留下吗?”
钟灵云摇摇头,声音很低:“我的郡主,从西北到南岭,流放三千里,摆明了是不让人活,不过是比砍头好听些。那些流放的女眷,都死在路上了。”
“谢家世代满门忠烈,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谢大将军要开城门,一家老小落得这样凄惨下场……”
钟灵云絮叨感慨着,梅念望着亭外纷飞的细雪出神。
听起来,似乎与陆雨霁的身世没关联,但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还未细细想清楚,梅林里传来喧闹声。
“九郎,你拦我作甚?我哪句说得不对,一个外头带回来的,不过沾了定远侯的光,又不是昭徽的亲兄长,也配和你我以表亲相称?被封为世子又如何,你们爱巴结,我可看不起!”
叫嚷的少年紫袍金冠,是安王次子,萧穆。安王当年参与夺嫡之争,落败后被长公主招安,封了安王,告诫他安分守己,但他的次子心思活络,早早攀上了三皇子萧长衍。
长公主在夜宴上的话,以及皇宫里的接连两桩“意外”,让萧穆明白,长公主是彻底和三皇子这边撕破脸了。他又何必给这个庶出子脸面?
如今打压打压,回头还能在三皇子那边换得好印象。
萧瑄的脑袋都大了,他邀陆雨霁来,是因为自小认识,加上长公主默然了他和昭徽的婚事,那陆雨霁就是他的大舅哥,怎么能有宴饮而不邀请呢。
一边是未来的大舅哥,一边是堂兄,他充当着和事佬,露出灿烂的笑:“七哥,你看在我的份上,赏个脸喝酒去如何?我亲自作陪!”
白袍玉带的少年好似不曾听见萧穆的骂言,站在梅树下,搭箭拉弓,弓弦似满月,白羽箭似流光射落远处作为靶心的一朵梅花。
箭锋穿花蕊而过,花瓣簌簌落地,且每一瓣无损。
一群出身帝京的少年郎哪见过这种沙场里历练出来的箭法,不由被震慑住。
由始至终陆雨霁也不曾看萧穆一眼,好似那些骂言连同他这个人是一团空气。
萧穆被震慑了片刻,觉得自己仿佛被隔空羞辱了一番,猛地挥开劝和的萧瑄。
“你聋了不成!别以为会射箭了不得,此处是帝京,要不是你娘爬上定远侯的床,如你这般出身,一辈子也来不了——”
陆雨霁侧目看向萧穆。
仅是一瞥,他声音顿止,仿佛被人掐了喉咙。萧穆难以形容这道视线,无端端想起,被他辱骂的这人,在南梁人里有着杀神之称。
一支新的白羽箭搭弓上弦,修长手指握住弓弦,对着他平静拉开。
萧穆瞳孔骤缩,脑子疯狂叫嚣着逃,脚宛如生根死死扎在原地。
“唰——”
一道银光游龙般甩出,萧穆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又滚落在地,肩上后知后觉漫开剧痛。
帝京的冬日,贵女们流行穿胡人骑装。少女一身火红骑装,脚踏皮靴,似雪地里一团鲜艳的火,站在陆雨霁身前。
她手持银鞭,面无表情又甩出一记。
随着鞭落,一同响起的是惨烈叫声。
“啊——!!昭徽,你打我做什么!”
梅念手腕一转,银鞭猛地甩落。
这一下皮开肉绽,萧穆凄惨的叫声惊得众人噤若寒蝉。
如今她恢复记忆,抽鞭子技术不可同日而语,三鞭下去,够萧穆躺一个月。
梅念回腕收鞭,冷冷环视一圈。
“谁敢再多嘴多舌,议论我兄长,我用鞭子绞下来!”
陆雨霁怔在原地,握弓的手紧了又紧,忍不住垂眼看护在他身前的少女。
“你……你仗着长公主,横行霸道殴打堂兄……”萧穆爬不起来,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