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身影忽的动了。
“砰!”
一记重拳砸得萧穆断牙飞出,鼻血横流。
“贱人……你、你敢……”
白袍少年神情冷沉,攥起萧穆的衣襟,又落下一拳。
靖王府的赏梅宴以萧穆两眼一翻,彻底被打晕为结束。
萧穆的事,毫无保留传到了长公主和陆绍耳朵里。
长公主没有反应,一个皇室宗亲,打了就打了,没什么了不得的。
陆绍则罕见地沉了脸,不是对梅念,而是对陆雨霁。他亲自打了十军棍,勒令陆雨霁闭门思过半个月。
十军棍不算重,陆雨霁养了两三日,已经见好,第五日时便行动自如了。
禁足期间,枕石居关着门,不允许进出。
冬日阴沉的天少有地放晴,陆雨霁坐在廊下,金虎趴在他脚边懒洋洋晒太阳。
最近不能出去常宁宫打牙祭,金虎非常不满,尾巴甩来甩去,拍打临时主人的小腿。
陆雨霁摸了把虎背,正要叫听风去后厨拿肉喂它,金虎忽然坐起身,碧绿眼睛圆溜溜盯着东面墙头。
墙外有棵树,枝桠横伸入庭院,冬日萧条,只见枯树干。原本下人要把它砍去,陆雨霁拦下了。想着来年春日,那处绿茵葱茏、繁花盛开,应当很好看。
只是那时他已回边关,赏不了那一隅春景。
伸入墙头的枯枝晃了晃,少女的脑袋忽然冒了出来。
她穿得明艳,鹅黄披风下露出石榴红裙摆,手脚并用终于借着这棵树翻上墙头。
石榴红裙摆垂在墙头上,上绣金线,在日光下光泽粼粼。缀着明珠的绣鞋轻晃,一下一下踢着院墙。
少女朝他的方向张开手,“陆雨霁——”
火红裙摆花一般落下。
陆雨霁心脏重重一跳,脑海空白,下意识冲向她下落的地方。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火红的花落入了陆雨霁的怀中。
怀里的人气喘吁吁,一双眼眸透亮,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日光晴朗,柔和洒落。
陆雨霁狂跳的心渐缓,面色沉肃,语气略重:“怎么能直接跳下来,这样高的院墙,若我没接住……”
梅念一眨不眨盯着他,盯着那正在训斥的唇。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很想亲陆雨霁。
第75章 问心(六)【作话有小剧场】: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凝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对视持续了短短几息。
少女的目光直白又滚烫,毫不遮掩地盯着他的唇。她搂得太紧,幽微香气盈满鼻尖。陆雨霁被这道视线灼得下意识侧目,如梦初醒般将她放落在地。
他后退半步,垂眼掩去神情:“小妹怎么来了?”
梅念双足落地,拍了拍石榴红裙摆上蹭到的墙灰,理所当然道:“来看金虎。”
话音刚落,一道金棕巨影从廊下弹射而出,像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冲来。
梅念连忙大喝:“停下!”
金虎四肢急刹,庞大的身躯因惯性栽倒在地,一头拱到梅念脚边,滑稽模样惹得她噗嗤笑出声。
“笨猫。”她揪着老虎的耳朵,仰头看向保持着距离的陆雨霁,眼眸弯弯,“怎么,不欢迎?”
陆雨霁的心好似被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怎会。”
枕石居没有烧地龙。陆雨霁体质偏热不畏寒,入冬以来只燃了几个取暖的炭盆。摆设简洁得近乎朴素,墙上挂满刀剑斧钺,另一侧立着紫檀书架,塞满兵书与舆图。窗下搁了张黑漆矮案,案头摆着沙盘,塑出边关的山川走势。
梅念扫视一圈,觉得这里冷清得不像有人常住。除了墙上兵刃与架上书籍,几乎没有多余的物件。
听风按吩咐端来加了蜜的热牛乳,她喝了一口,暖融融的,驱散了翻墙时沾染的寒气。
梅念盘腿坐在矮案一侧,金虎自觉趴在她脚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懒洋洋甩动。
陆雨霁不由瞥了几眼谄媚的金虎。
那年他率百人小队伏击南梁数千铁骑,藏身于深林之中,这头金毛山君忽然从密林深处扑出,一口咬断南梁先锋的喉咙,连扑带咬放倒七八人。战毕,它赖在他身边不走,赶了又来,来了又赶,如此反复七八日,他只好养下。
它通人性,却时常装傻充愣。边关天地广阔,它撒起欢来常常一连几日不见踪影。自从养了它,陆雨霁每月都要收到伙头兵的举报,说它隔三差五偷吃刚出炉的饭菜。他不得不每月额外贴补一笔银子,作为金虎偷吃的补偿。
虽然顽劣了些,但它曾在风雪夜里把重伤昏迷的他从雪堆里刨出来,咬着衣领背回营地。也曾在他被围困时为救他身中数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