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霖手一顿,放下布菜的玉箸,望向眉目冷然的少女。
“仙都卫家的百花宴,殿下还记得吗?”
一到春日,世家都开百花宴,邀请出身高贵的各家子弟参加。梅念每年受到邀帖无数,哪里记得某一家的百花宴。
无霖知道她不会记得,温柔笑道:“那时的我是一位世家小仙君的奴侍,险些命丧时,殿下救了我的性命。”
奴侍二字,勾起了梅念些许回忆。
许久以前四境内风靡过养奴侍,所谓奴侍,就是奴隶打手,每逢宴饮,那些世家子弟们带上奴侍,下注让他们角逐。为了赢下一局,不少世家子寻找天资出众却出身平平的人,强逼他们成为奴侍。
印象里,她嫌吵,也嫌这群世家子张狂,掀翻过某次赌局,披帛一扫,把世家子们全部甩进了湖里。
此事闹到了陆雨霁面前。
后来白玉京传下谕令,严禁豢养奴侍。
梅念停止回忆,托腮道:“我没印象,救你应该是顺手。一次随意的搭救,值得你这样报恩?”
无霖沉默了片刻。
他出身寒微,出众的天资成了负累,成了斗兽场里的玩意供人取乐。赢下赌局,便有吃食和上药;输了赌局,只有狠毒鞭打。
他永远记得那日百花宴,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们,围着个眉目阴沉的华服少女。而他在赌局里遇到了厉害奴侍,被一脚踩在地下,听着那边的笙歌,他恨毒了这群高傲的人,尤其是被簇拥的少女。
但他没有想到,救他的恰恰是他刚才最怨恨的人。
披帛似流光,横扫所有围观的、下注的世家子弟。
一只华美绣鞋停在几步之遥,无霖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听见了少女骄矜的声音。
“素姑,这人死了没?”
“瞧着还剩一口气。”
于是,一只瓷白药瓶丢到了他面前。
华服少女款款离去,淡出了他的视线。
无霖掩去眼底情绪,轻声道:“我这一生不曾见过几次善意。殿下的这一次,值得我粉身碎骨相报。”
一只灵玉匣送到梅念面前,青年跪在她的脚边,双手奉上。
里面躺着一把寒光湛湛、通体火红的匕首,刀刃暗纹流转,杀气极重。正是用晏南雪凤羽练成的法器。
“我对殿下绝无二心,甘愿为殿下驱驰。”
梅念垂眼看跪在脚边的人,恍然间,终于想起为何当初从卿月口中听说“不留仙”三个字,隐隐觉得耳熟。
因为素姑带着灵霄宫旧部闯入凤族王宫救她时,提到过一句,不留仙的人以死破开宫门,她们才得以闯进来。
她合拢灵玉匣,收起匕首,起身道:“不用。你已经报过恩了。”
无霖怔然抬头,艰涩道:“殿下可是嫌我办事不力,阁中有不少得力的高境修士……”
“你确实办事不力,害我提前惹上那条疯狗。”梅念淡淡瞥他一眼,“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留了一个让我亲手杀他的机会。”
“先前你想要的,我答应你了。”梅念皱着眉,“还有,别跪着和我说话。”
连小荷都不必跪她,只有狗才跪着和她说话。
无霖怔怔半响,撑着地踉跄起身,“我与殿下……算是朋友吗?”
梅念瞥了眼悬挂在枝头的明月,矜贵点了点头:“你替我办件事。盯紧苍澜境那边,凤族不安分,晏扶风失了入学宫的机会,像他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
*
明月高悬,封魔庆典巡游开启。
白玉京大小街巷都是人,放眼望去尽是戴着面具的,面具上所绘的要么是封魔大典里赫赫有名的人物,要么是邪魔。
有年轻弟子为了好玩,专门戴上邪魔的面具,被巡游出演的看见了,挥舞着长剑追赶驱逐。
梅念戴着绘了自家娘亲的面具,她挽着祝持盈,丹棠挽着她。先前一起诛魔、在望月楼饮酒的弟子们都在,十来人挤在一块,闹哄哄谈天说地。
齐桓挤到卖糖画的摊子前,买了十来个,依次给师妹师弟分。
糖画摊子今夜卖的全是封魔之战里贡献卓绝的人物。
分到梅念时,恰好是濯尘剑尊。
摊主手艺不错,倒真有几分陆雨霁的神韵,她捏着端详片刻,唇角微翘,一口咬掉了他的脑袋。
齐桓笑道:“我看梅师妹今日心情上佳。”
“还行。”梅念咔嚓咔嚓往下咬,舔了舔唇角道,“交了个新朋友。”
“新朋友?”丹棠侧目,好奇追问,“是谁呀?”
能与她们小师姐当朋友,那是天大的荣幸。
梅念一口咬掉濯尘剑,头也不抬道:“不告诉你。”
丹棠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