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的手按在陆雨霁的膝头上,问出的瞬间,掌心明显感受到肌肉的紧绷。
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端肃面容,隐隐有维持不住的迹象。
“你深夜进我的寝殿。”
梅念愈发靠近,微微仰头,对上陆雨霁的双眼。
陆雨霁斩杀世间妖魔无数,历经世家权势倾轧,从未生出过逃避心。
然而此时此刻,这道过于灼灼的视线,逼得他下意识后仰,单手撑在身后。
他的师妹不依不饶,跟随着逼近,从仰视变成了居高临下的俯视。
“那天夜里,你做了什么?”
陆雨霁撑在身后的手不禁握紧,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眸,正清晰映出他此刻狼狈的姿态。
逼问他的少女眉眼骄矜,犹嫌不够,催促道:“说话。”
梅念在作弄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恶劣玩心几乎要溢出,目光湛湛盯着他,像在看有趣的事物。
他的师妹到底想看到什么?
想看他卑劣不堪的欲念。
又或者看他化出本相,理智尽失,用长尾圈住她,拽入水渊深处。
陆雨霁目光沉沉,视线缓慢下移,落在了润泽、微翘的唇上。
瑶光殿内所添置的东西,都经过他的手。他知道梅念擦的是哪种唇脂,气味是什么。
梅念被看得指尖发麻,下意识直起身,恼得推了一下他的肩。
“你哑巴了?”
这一推于对他来说轻之又轻,银白发丝晃了晃,陆雨霁闭目压下思绪,再睁眼时又恢复了那副高山雪、天上月的模样,坐起身,握住梅念的肩,与她拉开距离。
陆雨霁收回手,沉默良久,同她解释了那日为何会深夜去瑶光殿。
一切的起因,是她那日午睡起来后的反常行为。做噩梦并不足以解释这样的反常,但她不愿说,他只好选择探魂,但没看出任何异样。
“探魂时无意间看见了一点你的记忆,也是在那时知道了你想去不留仙买凶。恰好你在梦魇,我想知晓是何人让你害怕,所以入了你的梦境。”
梅念紧紧抿唇,脸红一阵白一阵,这和被看光有什么区别?
她倏地扑过去,连推带打骂道:“谁准你看我的记忆!还进我的梦!”
陆雨霁自知此事不光彩,默默承受她的打骂。
高境修士肉身强悍,她反倒打疼了自己的手,怒目瞪去:“你在我的梦里看见了什么?”
那夜记忆模糊,梅念早忘了那夜梦见什么,生怕他看见些没法解释的。
陆雨霁指尖抬起,灵力卷起一道水流,敷在梅念泛红的手掌。
“梦中你在一座宫殿里制香。”
清冽湖水消去了掌心的钝痛,梅念甩开水流,没好气道:“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雪白袖袍下的指尖蜷了蜷,陆雨霁道:“刚入梦,你便扑过来了。”
“……”
梅念当即冷笑:“不可能,你在我的梦里做梦呢。还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的错?”
陆雨霁抿唇道:“师妹,探魂是我不对,那夜是意外……并非故意为之。”
一句意外就想打发她。
天底下谁的师兄会意外和师妹灵修?
梅念微微倾身,手掌压住他迤地的衣袍,望着那双平静如湖面的眼睛。
“昨日呢,也是意外?”
陆雨霁背脊紧绷,垂眼道:“师妹,是你先闯进入我的灵府。”
“那又怎样?”眼前的少女挑起眉,矜贵又蛮横,“你修为这么高,还躲不开吗?分明就是你的错!”
月麟香不断在两人间流转,缠绕他的发丝,沾染在衣襟,一呼一吸间避无可避。
陆雨霁微微闭目,平静道:“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意外,如若师妹觉得冒犯,可以随意惩戒我。”
似火苗蓬勃的恶劣玩心被骤然泼了冰水。
梅念面无表情直起身,盘腿坐直,冷眼看面前的陆雨霁。
青年端肃如雪,如同亘古不化的雪山。梅念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他的冷静。
远处的瀑布从山崖坠落,溅起大片水雾,扰得湖面波涛翻涌,水浪重重沉浮,传递到此处时,湖水涟漪微微,似静默镜面。
两人没再说话,陆雨霁沉默为她清理淤积的寒毒。
第二次清理并没有比第一次好受,中途间隔了两日,反倒让梅念觉得更痛。
整个人像被剖开了,架在烈火上翻面炙烤。
她死死忍住,一声不吭,膝头的裙衫被攥到皱巴巴,又被手心渗出的汗濡湿。
痛到眼前发晕之际,一只手环住了纤瘦肩头。
冷冽气息贴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