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无论神情、语气,都无比平静,如阐述事实毫无波澜。
偏偏如此,才更令晏扶风暗火翻涌。
不等晏扶风质问,他的“兄长”再次开口:“你近日行事格外乖张,与从前很不同。”
谢昀的视线静静落于他身上。
有那么一瞬,晏扶风敏锐感受到了浓烈的压迫感,那视线仿佛要透过谢聿的皮囊,钉在神魂上。
若被梦境中的人识破身份,会被逐出浮生绘梦卷。
晏扶风目光微冷,收敛心头怒意,换成平日里谢聿那副敷衍不耐的神情:“兄长多心了,我行事一向如此。”
梅念本就心情不佳,还见到这条疯狗,眉头不耐蹙起。
“一大早听见狗叫,晦气。”她漠然转身,携小夏离开,衣裙系的佩环叮咚悦耳。
谢昀平静跟上,落后两步,克制保持着距离。
此幕落在晏扶风眼中无比刺目。
他们之间仿佛存在某种无形结界,将身旁的人隔绝在外。
晏扶风皱着眉大步跟上。
本以为此事算是揭过,没想到在给老太太请安时,忽然听见谢昀当着老太太的面,直接道这桩婚事礼数不全,难以作数。
“昨日二弟亲口说,无意这桩婚事,还在大婚前夜与当夜眠花宿柳,喝得酩酊大醉,使两府颜面尽失。既如此,还是作罢为好。”
晏扶风面容沉怒,指骨捏得咯吱响。
什么眠花宿柳,那是他在外调查与诛魔用的借口。
他这兄长莫非有什么毛病,怎么处处拆自家幼弟的姻缘?
晏扶风沉沉道:“兄长是执意要拆了这桩婚事?”
陆雨霁淡淡瞥他一眼,不曾理会。
此人对师妹心怀不轨,极有可能借着成婚为理由,对梅念纠缠不休。
这个梦境本就凶险万分,他的师妹为了诛魔万分努力,不该因这些小事耗神。
他一锤定音道,待玉郡内邪魔风波平息,这桩婚事便当做没发生过。在这期间,韶小姐安心住在府内,他自会庇护。
长孙发话了,老太太只得跟着点头。
晏扶风无声冷笑,不愿再去掰扯。横竖不过是个梦境里的人,还能翻天了?
当务之急是夺魁入学宫,与这群梦境中的人多说两句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他盯了眼梅念。
她完全不关心他们聊了些什么。斜斜倚着圈椅,一手托着下巴,眉眼阴沉,正盯着他的兄长瞧。
准确来说,是盯着谢昀的脖颈处。
晏扶风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无妨,以后日子长久,等站在至高处,何愁夺不走她?
离开老太太的院子后,他一改先前的纠缠,毫不留恋地离去。
观赏了一番晏扶风吃瘪,回去的路上,梅念阴沉沉的心情略有好转。
白日里陆雨霁似乎很清闲,一路送她回到屋门前。
他一身白道袍,襟扣高束,清冷似高山积雪。
昨夜从盈春阁离开后,梅念没提柜子里发生的事,陆雨霁也不曾提。
那只是一个意外。
如果不是因为情香,她才不会那样狼狈。
今早昏沉沉起来,她忆起那些在柜中潮热黏腻的经历,才回过神,陆雨霁竟然推开了她两次!
梅念瞥了眼束到喉结下方的襟扣,无端想起陆雨霁从柜子里出来时那副平静整洁的模样,耳尖微烫,心头愈发恼怒。
“叫府里的人备车,午后出门。”她朝小夏吩咐了一句,头也不回进了屋门。
两扇门在陆雨霁面前砰得合上。
梅念补了一觉,起来时门外的身影已经离去。
午间用过膳,院中侍女道马车已备好,在侧门等候。
梅念携小夏出门,在马车旁不期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她目不斜视上了车,无视对方相扶的手。
陆雨霁默然收回递出的手,挑开垂帘登车。
“你跟着我做什么?”梅念皱起眉头。
午觉起来后,她就打定主意要和陆雨霁保持距离,防止浮生绘梦卷判定她求援,清空了她的分数。
正欲登车的身影一滞。
自入梦后,他用“凌素”这一分身行走,白日几乎与梅念形影不离,已习惯了跟着她出行。
陆雨霁掠过满脸“我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的小夏,挑开垂帘的手缓缓收紧。
半响,垂帘放下,他退开两步,目送马车径直离府。
*
玉郡最大的茶楼人来人往,梅念与丹棠在雅间相聚。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丹棠取出怀里的纸鹤,抿唇一笑,沉默寡淡的脸庞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