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霎,这种感觉已经消失。
殷离低眉顺眼,为梅念更换了新泡的茶水,仍是卿月熟悉的怯懦模样。
待他走后,殷离抬起头,打量梅念隐隐飞扬的眉眼。
目光幽暗如微风,令人难以察觉。
“殿下看起来很高兴。”
梅念诧异看他,来回打量几遍,少年眼瞳乌黑,清秀面庞上带一点怯怯,唇角微翘,像是因她高兴而欣喜。
稀奇,殷离竟主动搭话了。
“没听见臭狐狸说晏扶风可能死了吗?”她得意洋洋托着腮,缠绕颊边垂落的乌发,“要是你的仇人死了,你不高兴?”
殷离轻轻一笑,露出笑窝:“自然是高兴的。”
他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片刻的出神很快被梅念打断,她颐指气使:“快点,陪我打双陆。”
石桌上的酥点、茶水被收起,换成了檀木棋盘,小铜钟似的琉璃棋子分列两侧,每一枚棋子雕琢精美,刻了梅念喜欢的花纹。
白玉骰子咕噜噜掷出,梅念先手,将一枚棋子向外推。
几轮下来她占了优势,一手托着脸,眉眼飞扬得意,连声催促:“快点,快点。”
她鬓边的金流苏泠泠晃动,折射着细碎日光。
殷离被点点光斑晃了一下眼睛,忽然明白了世人对华美璀璨的琉璃器皿的追捧。
心脏轻轻跃动了两下,他眼中闪过孩童般的好奇,轻抚着胸膛。
真有趣。
梅念率先下完十五枚棋子赢下一句,正高兴着,忽然见殷离俯身而来,指尖从她鬓边拂过。
她极其厌恶非她允许的触碰。
“你下棋把脑子下没了?”
“啪”一声,殷离的手被狠狠抽开,手背上瞬间浮起泛红掌印。
原来,他也不行么。
看来只有那个人可以呢。
殷离轻轻抿唇,朝梅念摊开掌心,一片花瓣躺在上面。
“殿下,”他低着头,轻声细语解释,“有花落下来了,我只是想帮你摘去。”
*
灵霄宫的弟子在月末时可以休沐五日。
休沐日的最后一天,那枚沉寂已久的乌金小令亮起。
梅念收到了不留仙阁主的传信,只有一句话——
“晏扶风已死,邀贵客于不留仙一叙,有信物转交。”
所谓信物,就是证明目标已死的证据,往往是目标身上不可仿制替代之物。
梅念恨不得当场叫素姑放上百串爆竹庆祝。
压住急切激动的心,梅念从库房里点出一堆东西装入芥子珠,随后传音给丹棠,说今日就带她们去吃饭。
并让丹棠出面,邀了之前一同下山诛魔的同门。梅念本想说不许那个剑修来,转念想想,多了一个也不多,难得她心情好。
托人杀凤族少主这件事决不能被外人知晓,梅念盘算着带他们去吃饭,中途暂离一会,改头换面去趟不留仙。
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
午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御剑下山。
仙都望月楼坐落在烟波浩渺的湖前,夜幕降临时,皎洁月色落入湖面,银光粼粼美不胜收。
梅念阔绰地包下一层,将他们留在那,随意找了个借口暂离。
她像先前那样,遮得严严实实来到不留仙。
莲娘一早得了阁主的令,恭敬领着梅念朝里走。
不留仙内里别有洞天,穿过亭台楼阁与架在湖面的虹桥后,将梅念送至一处临水楼阁。
精致的屋舍外设辟寒阵,内燃着淡淡熏香,一架十二扇素纱屏风分隔了床榻与外间。
莲娘引梅念落座,为她奉了一盏甜羹,自觉退出了门外。
屏风后,传来一道含浅浅笑意的声音:“在下不留仙阁主,无霖。这副样子,让贵客见笑了。”
他的声音非常虚弱,轻得像风。
“桌案上有一只锦匣,里面装着信物。”
梅念盯着手边的锦匣,隔着盖子,她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深吸一口气后,她抬手掀开。
里面躺着一根流光璀璨却浸满鲜血的凤族长羽。
是晏扶风的,她见过的。上一世这个疯子自己拔了这根尾羽,强逼着她收下。
梅念盯着锦匣发了会呆。
一直紧绷的心忽然松懈下来,倒有些不适应了。
屋内很安静,无霖静静等待着,没有开口。
锦匣重新合上,梅念看向屏风方向:“你知道我是谁。”
否则,她想不出来有什么值得无霖搭上性命,去刺杀凤族的少主。如凤族这样盘踞苍澜境的庞然巨物,如果败露,他会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