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针的手背攥紧,连着输液管晃动。
沈林夏一把按住他的手:“小心,别动!”
他的手背很凉,冰冷透骨。
谢嘉程许久才缓过来,额上覆了层薄薄的汗,喉结轻微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在这……”
“我爸明天出院,我来急诊拿药。”她请调休时和瑞文说过原因。
“嗯。”
沈林夏坐下问:“护士说你挂的是退烧药,你病了?怎么一个人来挂水啊,还坐得这么偏,刚刚针头都回血了,很危险的。”
谢嘉程没回答,只短促道:“我没事。”
他右侧的椅子上放着黑色的公文包,急诊的临时病历很薄,夹着凌乱的化验单随手插在侧袋。
青白的指尖无力垂着,一贯严谨的人连理整齐的精力都没有了。
“什么没事啊……”沈林夏嘟囔,直接把病历抽出来。
上呼吸道感染,高烧39.4度。
侧袋还掉出一张机票,伦敦希斯罗机场飞往南市,落地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她心尖揪了一下。
谢嘉程有些吃力地抬手,想把病历和机票拿回来,但整个人烧得虚弱,没能直起身来。
沈林夏的手比意识先一步探了出去,触上他薄汗的额头。
又摸了摸自己的。
“怎么还有点烧啊……”
话落,她对上谢嘉程微微抬起的目光,才意识到这举动有多越界。
“我,我先去缴费吧。”
沈林夏吞了吞口水,找借口溜走。
谢嘉程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许久才再次闭上双眼,兀自忍耐磨人的晕眩和反胃。
在伦敦的这段时间,几乎是昼夜不停,一边应对集团董事的质疑,一边连轴转地处理危机。
好几次胃痛得厉害。
但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aurora,蠢蠢欲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能强行用止疼片压着。
事情平息后,或许是持久绷紧的弦断了,回来的航班上他就开始高烧,吃了退烧药也无济于事,十几个小时半昏半醒地捱到落地。
如果这时一个人回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醒来。
他最终还是来了医院。
天花板的白炽灯太过刺眼,谢嘉程难耐地侧了侧头。
眩晕,气闷,发冷。
混混沌沌间,这种感觉勾起了他骨血深处的熟悉感,仿佛又被拖拽回那艘游轮。
那是他八岁那年,盛夏时从南市去巴黎。
抵达后他水土不服,但面对母亲程芸一句“扫兴”,还是登上了那艘环地中海度假的豪华游轮。
第二天,他就开始急性胃炎发高烧。
但程芸只将他丢给私人医生,就继续描眉画眼,穿上华服和高跟鞋赴往一场场彻夜的宴会。
直到某日深夜,他一个人从房间醒来。
海浪摇晃,不知时间几何,他还在高烧,难受得太厉害,昏沉间本能地只想找母亲。
他打开房门走出去,在复杂曲折的欧式回廊里,跌跌撞撞地乱走。
侍者的低语,贵妇闲谈的笑声,餐车打滑撞到墙壁,汹涌的浪花扑打甲板……
最终,他停在一个回廊的角落。
程芸在和一个金发碧眼的陌生男人拥吻,层层叠叠华丽的裙摆散落。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
“谢总……谢嘉程,听得见吗,醒醒!”
一道焦急的呼喊声传来,划破陷入深渊般的昏沉。
谢嘉程艰难地掀开眼帘,沈林夏的脸离得很近,浅蓝色的口罩上,露出一双闪烁着担心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你可吓死我了……”
沈林夏终于松了口气。
刚刚她交完费,又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些吃的,回来时见谢嘉程睡着了,便只轻手轻脚地坐在一旁。
过了不久,却发现他双眼紧闭,呼吸越来越急促、紊乱,像被什么魇住了,整个人甚至微微发抖,却怎么喊都醒不过来。
她差点就要去喊医生了。
“是不是灯光太刺眼了?”沈林夏往他身前移了移,“这两袋药还有四十分钟,你再睡一下?我帮你挡着光。”
她眼睛忽闪忽闪,又往左半步,似乎在思考这样的可行性。
“不必。”
谢嘉程缓了缓,拿出手机,回拨一通漏接的工作电话。
他的声音很哑,不时偏过头轻咳,强压住不稳的呼吸,说话却依旧逻辑清晰、不疾不徐。
沈林夏听着,心里竟有一点发酸。
挂了电话,谢嘉程重新合上眼。
他大概还是不舒服,双